童年往事之一:“打土坷垃仗”

打坷垃仗的基本概念在现实中完全模拟士兵打仗,情况是这样的:村头一块隆地的两边,两个村庄的小孩各自组成国军和共军两大阵营,当然也有可能是红军和鬼子两个阵营。本村管自己叫红军,管对方叫鬼子。对方管我村叫鬼子,管自己叫红军。总之双方各霸一地,两边各有十多个甚至几十个人,由“司令”统一指挥,拿坷垃砸向对方。敌我各自进攻和防御,战斗非常激烈,有时候会有负伤,战士会向司令汇报:“**同志牺牲了!”司令愤怒了,将手里拿着的树枝棍一举,高喊“杀鸡给给”。


老电影里突击杀人时,鬼子都这么喊。这一刻,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国军、共军还是鬼子。又有卸门板防御的,以前的门板都是石基转轴的,一卸就能当担架,战场上可以阻挡“敌人”的“炮弹”。坷垃分软硬两种,硬坷垃遍地都是,士兵各自找来放在手边,为荫蔽,还有折柳条编头环的,基本没什么用,就为了好看。硬坷垃砸头上,极少开花,但土坷垃砸中脸确实疼,却很少有被砸中的。被砸中的,见疼不见血,“啊”一声。司令关怀地问:“负伤了吗?”士兵高呼:“首长!我还能继续战斗!”


打坷垃仗的变种:打泥巴仗

软坷垃就是泥巴团子,带一筲水,一把锨,就地制造一大滩不软不燥的泥,捏成团,投向敌方阵地。我打过的泥巴仗,当时是育红班的战斗。以两堵即将废弃的墙作为战壕彼此对战,情况是这样的:

这场战斗我不知道我是哪边的,我只知道我路过被砸中了脑袋,就将墙那边的视作敌人,参与了接下来的战斗。

泥坷垃仗不伤人,比较温和,面对敌人猛烈的炮火,战友们发誓为“牺牲”的战友报仇,由司令宣布发动总攻,绕过防御,直接面对面互相砸泥巴。

打坷垃仗的规矩

打坷垃仗,双方默认绝不使用砖块或石头。一方违反,会遭到另一方疯狂反扑,酿成血案。沙土不行,一拿就碎(下图就是沙土)。还需有点黏质,砸身上不疼,还能保持形状。死硬的土坷垃,不是不能用,是掰不开,耽误工夫。


打坷垃仗的基本战术

打坷垃仗通常就是靠火力取胜,很少“智取”。但司令的才干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譬如图一中右侧司令是这样办的:


绕沟袭击敌军后方。

训练有素的总司令,会把人马分成几组,每人的坑位不能相距太近,相距太近太容易吸引火力,需要保持一定距离。还会列出主力战斗组、后勤补给组、啥都不干充人组(通常在最后边躲着抑或充当情报员)。

为什么战斗?

通常是因为一些争论,比如哪个庄更大。李户的说李户大,王庄的说王庄大,后来一看讨论不出结果,干脆打一仗吧。亦有“不服”的元素在里面,比如某村一直很不服另一村的同学,周末放假就在放学路上下战书。

战书大约是这样写的:

宣誓

孩子头,也就是司令,会聚众宣誓,申明敌人对我们的挑衅与侮辱,调动大家的情绪,这叫“誓师大会”,就如同球赛开始前球员们聚在一起加油一样。所谓哀兵必胜,我村竟受他村如此凌辱,不打出他们的屎来能解心头之恨么?


战斗如何结束?

战斗的结束,往往是一方攻势太猛,而另一方守备不足导致的,最终某方抱头鼠窜,意味着宣布投降。亦有实在打不过,树白旗的,脱下白色衬衫挂树枝上晃。到太阳快落山时,如果还没分胜负,则司令必须发动总攻,双方短兵相接,直至打得一方鼠窜。还有因伤鸟兽散的,比如某方用了硬坷垃,砸中另一方,导致那方小孩挂彩,哇地哭了,这方人马会吓得立即跑掉。


因危险性较大,许多家长不许玩这种游戏。

此后有了电视机,孩子被吸引在电视机前。到智能手机时代,就都玩手机。模拟战争从现实到虚拟,从土制的坷垃到精致的真人CS。砸坷垃仗这一游戏,就成为了一代人遥远的记忆,很难再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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