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点一:契丹崛起:天皇帝、地皇后、人皇王
契丹早期历史的比较传统的理解。
契丹这个族群,起源于东北,大约是从鲜卑人里分化出来的。公元四世纪中叶开始,契丹游牧渔猎于潢水、土河(今内蒙古赤峰境内的西拉木伦河、老哈河)一带。
关于契丹的起源,有个“白马青牛”的传说:有一个男子骑着白马顺着土河自西向东而来,又有一个女子驾着青牛小车泛潢河而下,两个人在两河合流之处的木叶山相遇,结为配偶,生育八子。此后子孙繁衍,逐渐发展成日后的契丹族。
现代学者认为,这个传说产生得未必很早,目的除了解释契丹的起源外,还要解释传说诞生时代的契丹族群的构成。这对夫妻为啥要有八个儿子,因为契丹当时分八部。
武则天时代,契丹是让女皇陛下很难堪的,最后还是靠突厥的力量,才平定了契丹的叛乱。
唐玄宗时代,唐朝的边防军比较强大,对契丹总体上占着上风。
安史之乱后,回鹘成为北方霸主,契丹依附于回鹘,被压制在东北一隅。
到了九世纪中期,回鹘衰落了,回鹘人要么南下,要么西迁,北方草原的广阔天地就空出来了。
回鹘衰落后不过几十年,唐朝的内乱也不断爆发,中原王朝一内乱,照例会有人往边疆跑,然后就怂恿游牧民族的贵族:你们也可以建立中原王朝一样的统治秩序,进而南下去统治中原。
所以这个时候,契丹获得了空前的发展机遇。
“天皇帝”阿保机
契丹八部中的迭剌部里的耶律氏兴起。唐懿宗咸通十三年(公元872年),一个婴儿诞生,就是大名鼎鼎的辽太祖耶律阿保机。
相比别的契丹人,阿保机的特点是保持着契丹人的悍勇,同时又汉化得比较深。
汉化的竞争优势,一是比较集权专制,可以凝聚更多的人力物力;二是政治视野更开阔,知道如何找外援。
当时唐朝名义上还没亡,李克用和朱温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耶律阿保机却既和李克用结为异姓兄弟,又和朱温结盟。这样,阿保机既可以随时根据这俩的恶斗结果,调整对中原的策略,又可以向别的契丹人展示,我同时拥有两个强大的外援。
到公元907年正月,耶律阿保机举行了契丹传统的告天仪式,即可汗之位。也就在这一年,大唐没了,朱温逼唐哀帝禅让给自己了。
按照契丹的传统,可汗是选举产生的,可汗家族一定范围内的成员都可以参加选举,再由契丹部族的首领们一起商议,从候选人中推选一人为可汗,而且三年就选一次。所以耶律阿保机虽然当了可汗,但位置并不稳固。
这时有汉人谋士鼓动阿保机,仿效中原王朝,建立世袭君权,那多爽啊!但别的契丹权贵当然很不乐意,于是阿保机任可汗的第五年起,就要不断面对叛乱。
叛乱首先来自阿保机最亲的人,因为他们本来也都是有机会继承汗位的,然后其余契丹部族也开始反对阿保机,迭剌部之外的七部契丹逼阿保机让出可汗之位。阿保机一度也退让了,把代表可汗权力的战旗、战鼓都交出来了。
于是就发生了那个著名的故事:耶律阿保机提出,我手下汉人已经很多了,希望模拟幽州(今北京)的规制,建一座汉城,让汉人居住。这个要求不过分,其余各部就都同意了。结果这个汉城位置特别好,又适合种植五谷,又产盐,又产铁,都带来巨大的收益。于是阿保机越发得到手下人拥戴,其余契丹各部,经济上也很需要这座汉城。
耶律阿保机就和妻子述律平定下计策,请各部大人都来赴宴。于是大家都来了,结果阿保机一个突袭,把他们全杀了。
这个故事类似“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是把较长时间里,围绕同一个政治结果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浓缩为一个特别有戏剧性的场面。总之基本事实就是:耶律阿保机杀了很多契丹各部的贵族,最终扫清了契丹由部落联盟转型为国家的道路上的障碍。
公元916年,阿保机正式建国称帝,成为契丹的开国皇帝,自称“天皇帝”,他也就是辽太祖——这个政权的国号比较复杂,契丹和辽之间变来变去的,简单化处理,提到庙号的时候就统一称“辽”。
有意思的是,耶律阿保机称“天皇帝”,他的妻子述律平,则称“地皇后”。从这个称谓看,也显得皇后的地位不同凡响。
耶律阿保机很仰慕汉高祖刘邦,所以耶律氏也称刘氏;刘邦离不开萧何萧丞相,所以和耶律氏关系最紧密的几个家族,也都称萧氏。辽朝皇后一定来自这几个家族,所以看《辽史》里皇后的传记,皇后几乎全部都姓萧。地皇后述律平保留了“述律氏”这个称谓,但实际上她的家族,也是改姓了萧的。
开疆拓土
建国之后,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吸取中原经验,结合契丹实际进行了各种制度上的改革创新,同时开疆拓土,他可以往三个方向上发展:向西,一统草原大漠;向南,进取中原;向东,还有个渤海国。
阿保机向西很成功,因为这时候草原上无强族。
向南却遭遇了挫折,公元922年,阿保机率大军入居庸关,下古北口,和后唐李存勖大战了一场。这时中原经济虽然残破,但军队战斗力还在,结果契丹惨败,败退回去的时候又遭遇大雪,契丹人马绝粮了,沿途丢满了尸体。
暂时抢不到中原的土地,但可以抓中原的人。此后辽朝几乎每年都对后唐发动掠夺性的战争,抓了人就走。东北地区本来就是有农业基础的,被抓的汉人有的成了辽朝的编户齐民,有的则归契丹权贵私人所有,不管怎么说,辽的农业迅速发展起来了。
到公元925年冬天,阿保机发倾国之兵东征渤海,一举灭了渤海国。
下一年(公元926年)正月,阿保机将渤海国改名“东丹国”,即东契丹的意思,册封皇太子耶律倍为东丹王,也号“人皇王”。这样阿保机是“天皇帝”,述律平是“地皇后”,皇太子是“人皇王”,天地人就都齐了。
辽太宗即位
这年七月,辽太祖见东丹国大局基本安定,便收兵回去,在途中病死了。
这时候,就显出述律平太后的厉害了。她听闻丈夫的死讯,就把参与征渤海的大将的妻子们找来,说:“我现在寡居,你们怎么可以有丈夫!”接着把这些大将找来,问:“你们想念先帝吗?”自然都答“想想想”。述律太后她就说:“真想的话,就应该去见他!”于是,杀了大将百余人。
据说,安葬太祖阿保机的时候,她问汉军将领赵思温:“你追随先帝最亲近,你为啥不和他一起走?”赵思温回答说:“亲近莫如皇后。您去,我就跟着。”
这一问倒是把述律太后僵住了。她也真是狠人,说:“嗣子幼弱,国家无主,我不能去!”为了堵人家的嘴,她便斩下自己一只右手,随葬墓中。
实际上,这年她的长子28岁,次子也已经25岁,都不年幼了。述律太后烈女断腕,根子还是在于她极强的权力欲。
述律太后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刚说到的“人皇王”耶律倍,次子耶律德光,幼子叫耶律李胡。
耶律倍汉化程度太深,述律太后很不喜欢,她极力怂恿辽太祖让耶律倍去当东丹王,就是不想让他即位的意思。三子耶律李胡虽然受宠,毕竟年纪小些,而且即位于理不顺。
于是述律平太后称制一年多以后,次子耶律德光即位,就是辽太宗。
汉化很深的那位耶律倍被迫让位后,在辽国待不住,于是想起了一辈古人,就是《论语》《史记》里都大加称道的吴太伯,吴太伯最伟大的业绩就是让位给弟弟,然后离开家乡去了遥远的南方。耶律倍于是从海路出逃,他带了几千卷书,在辽东半岛上船,到登州(山东蓬莱)登陆,投奔了后唐。
当时后唐皇帝是明宗李嗣源,他看见耶律倍来了非常高兴,以迎接天子的礼节欢迎他,还给他改了名:先让他姓东丹,名慕华,你是如此仰慕华夏文化。后来觉得你也别姓东丹了,干脆姓李好了,又改名赞华,赞是帮助的意思,今天还说“赞助”,你对华夏文明是有帮助的。
别忘了,后唐明宗李嗣源自己也不是汉人,是沙陀人。这俩一个沙陀人一个契丹人,但他们的华夏认同,都是非常强烈的。这是我们要反复说的一个问题,华夏文明的特点,对血统真不是那么看重,重要的就是一种华夏认同。
那边辽太宗耶律德光知道哥哥在后唐,就不断派使者来问候,对耶律倍留在契丹的儿子也不错。这倒说明,当时契丹那种不成熟的宫廷政治,反而倒是不讲究斩尽杀绝,留着较大余地的。
这点也会成为他们以华夏自居的理由之一,因为秦始皇以后的中原王朝是很难做到这样的,但是儒家经典中的华夏,却正是这样的。所以,契丹完全有理由觉得自己比汉人更华夏,这也会成为一种文化自信。
后唐明宗李嗣源去世后,他的干儿子李从珂杀了李嗣源的亲儿子,自立为帝。耶律倍向辽太宗耶律德光上书,请求讨伐李从珂,咱得讨逆。耶律德光没有给足够的回应。
两年后(公元936年),石敬瑭也向耶律德光提出,献出燕云十六州,我做你的儿。这下,耶律德光出兵了。
李从珂大势已去,决定自焚,还邀请耶律倍“咱一起自焚吧”。耶律倍没答应,李从珂就把他杀了。石敬瑭夺取汴梁城后,收敛耶律倍的遗骸,北送入契丹,算是给耶律德光表态,干儿子替您把大伯的仇给报了。
耶律德光扶植后晋灭后唐,我们从中原视角看,当然是辽国借着中原内乱,趁机夺我们的燕云十六州。但站在契丹立场上说,要讲道理也可以扯一堆:首先当年我们的太祖皇帝耶律阿保机和后唐的祖宗李克用是盟兄弟,后唐内乱,我这个当叔叔的来摆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何况我们皇帝的哥哥,按照儒家标准道德那么高尚的耶律倍,还在你那儿遇害了,我不可以报仇吗?契丹人的道理也不妨是一套一套的。
后来石敬瑭的继承人,后晋皇帝石重贵和契丹闹矛盾。耶律德光再次南下,攻占了汴梁,灭了后晋。
公元947年正月初一,耶律德光用中原皇帝的仪仗进入开封城,在崇元殿改穿华夏天子的衣冠,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显然,这次耶律德光是想干脆把辽变成一个一统长城内外、大河上下的中原王朝。
知识点二:南北面官:契丹如何用40年成为成熟王朝?
契丹灭了后晋,公元947年正月初一,辽太宗耶律德光用中原皇帝的仪仗进入开封城。显然,他是想干脆把契丹变成一个一统长城内外、大河上下的中原王朝的。
耶律德光能够做到吗?做不到。
帝王个人怎么想,当然很重要,但并不能决定一切。尤其是,一个专制帝王想要搞破坏的时候,也许能够做到势不可挡;但一个帝王想要进行建设的时候,有太多因素可以制约他了。
第一,契丹士兵是打了胜仗就要烧杀抢掠的,这是千百年来的老传统了,你能制止吗?这个可不仅是一个道德问题,而且是经济问题、制度问题。
因为当时契丹人打仗是没有后勤组织的,全靠打胜了抢到东西来补给,打败了很多人就只好饿死。现在打胜了也不许抢,那大伙吃什么?不把文官组织发展起来提供后勤保障,是没有办法禁止契丹军人抢劫的。
第二,契丹贵族把自己视为征服者,想要借机搜刮中原人的财富,你耶律德光自己是喜滋滋当皇帝了,能够拦着不让别人发财吗?契丹的部落联盟传统不可能短期内彻底消失,君主在大贵族面前,权威可没有那么大。
第三,把中原各地仍然交给原来的各镇节度使管理,暂时不介入地方行政事务。这种松散的管控,你耶律德光自己甘心吗?
上述三条,耶律德光都做不到,于是中原各地就到处都是反契丹的力量,耶律德光只好承认失败,又把中原财富大大搜刮了一番,匆匆北撤,最后就死在撤退途中一个叫杀胡林的地方。契丹人为了防止尸体腐化,把他开膛剖腹,放了几斗盐进去。汉人听说了这事,倒是挺高兴,就说耶律德光被做成了“帝羓”,就是皇帝肉干。
这时候,契丹军中有人想到,太后述律平是想让耶律德光的弟弟耶律李胡即位的,耶律李胡这人残忍好杀,很不得人心。何况很多人都还记得,上回太祖耶律阿保机也是出征途中去世,回去后军队里的大将被述律太后杀了好多,这次谁知道会不会历史重演?很多人都害怕起来了。
有人想到,这次出征,耶律德光的哥哥耶律倍的儿子耶律阮也在军中,于是就提出,替耶律德光拟一份遗诏吧,让这个侄儿即位。这个倡议一经提出,众将无不欣然从命。
于是,南征军队里的契丹勋贵们,都拥立耶律阮,而老太后述律平则支持自己的小儿子耶律李胡,契丹面临了分裂的危险。
当时论军事实力,是南征这批人强,但是他们的家人都留在北方,耶律李胡可以挟持为人质。所以,如果当时双方都下定决心不惜鱼死网破,契丹很可能因此衰落。于是,中原王朝也许会有机会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或者别的游牧民族有机会因此崛起,历史也许就会不一样。所以,历史还是有偶然性的,有些关键时刻,当政者的抉择,是有可能改变历史的走向的。
这个时候,述律太后展现出大格局,做出了让步。耶律李胡还不甘心,太后对他说:“以往我和你的父亲宠爱你超过别的儿子,但俗话说得好:‘偏怜之子不保业’,被偏爱的儿子保不住家业。我不是不想立你,你自己不争气啊!”
于是,双方罢兵。
述律太后这次让步,对她自己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后来她被迁往祖州(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西南)幽禁起来。老太后已经六十九岁了,这位叱咤风云的奇女子,在幽禁中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六年。但是,契丹的国运,因此避免了遭受毁灭性打击。
人是很容易有“与其我输你赢,不如大家一起输”的想法的,所以有时候甘愿接受失败的政治人物,对于这个政权的普通人来说,反而倒是可以算了不起的政治家。
当然,对于中原王朝来说,这就不是什么幸事了。
好在虽然最可怕的内战避免了,之后契丹还是出了不少乱子。从后汉到宋代初年,契丹对中原王朝的压力,都不是特别大。只是中原王朝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进行反击。具体我们讲到宋朝的时候再说,今天余下的时间,说下契丹的制度。
南北面官制
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和辽太宗耶律德光,各在位二十年,这四十年的时间,把契丹典制的大框架,或者说最基本的承重结构,给搭建起来了。后面的变革,就是各种修修补补。
辽太宗是公元947年去世的,十三年后才有赵匡胤陈桥兵变。也就是说,宋朝建立的时候,面对的就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辽王朝了。
首先要说的是辽的南北面官制度。
太祖耶律阿保机的时候,就已经大量引用汉人做官,吸纳了不少中原王朝的制度,又设了一个专门管理汉人事务的部门,叫“汉儿司”——“汉儿”这个叫法,当时是含贬义的。契丹人瞧不起中原人,称为“汉儿”;中原人也一样把底层的人称为“汉子”。
太宗耶律德光占有了燕云十六州,这是汉文化非常发达的地区,尤其是经济发展水平,是远远超过契丹原有的地区的。管理汉人事务的“汉儿司”,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于是,辽国出现了北面官和南面官的区分。管理契丹各部族事务的,称为北面官,也称为“国制”;管理汉人事务的,称为南面官,也称“汉制”。
之所以这么划分南北,一是因为契丹人的传统生活区,在更北边,汉人聚居的地方,在南面;二是因为契丹人有面朝东方,祭拜太阳的习惯,祭拜的时候以左为尊——你想,坐西面东的时候,左边不就是北边吗?这还是强调契丹人地位更高,汉人比较卑微的意思。
南面官管汉人事务,基本上照搬中原制度,主要是唐朝的制度,后来也学习了一些宋朝的。
值得注意的是,管理契丹事务的所谓北面官,也掺杂了大量的中原制度,并不都是传统的部落习俗。北面官里有宰相、枢密使、宣徽使之类的职务,这都是学习中原的。
还有,北面官内部,又分北、南,比如:北枢密院和南枢密院,北宰相府和南宰相府,北大王院和南大王院……
金庸先生的小说里,丐帮帮主乔峰发现自己其实是契丹人,叫萧峰,到辽国后做了南院大王,这是挺巧妙的情节设置。但是金庸先生以为南院大王是常驻在辽国南京,管理汉人事务的,这个就是把北面官内部的南北区分,和北面官、南面官的区分,给搞混了。
南、北面官的划分,也可以说是一种一国两制,其实这种制度设计并不新鲜,五胡十六国的时候,十六国里不少少数民族政权,也是采用了类似的做法。务实的政治家,是很容易明白这个道理的:不同的地方如果民情差别太大,就应该采用不同的制度。
这也不是东方独有的智慧,古罗马鼎盛的时候,一统了环地中海世界,地中海世界分布着许多不同的文明,罗马人一般也不改变各地原来的制度,那真的是“一国N制”了。
“五京”和“四时捺钵”
先说什么是“五京”。
辽国的太祖、太宗的时代,已经有了三个京城:
第一个是上京。公元918年建成的,在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更直观地说,是位于大兴安岭南端和燕山山脉北麓的夹缝里。立足上京,向西可以挺进广袤的蒙古草原,向东、向北则可以掌控东北的森林、牧场和平原,南下的话,进取中原也很方便。
第二个位于辽宁省辽阳市的东京。公元929年,灭了渤海国之后建立的,东京的设置,是为了加强对辽河流域乃至整个东北平原的控制。
辽国第三个京城是南京(今天的北京)。公元938年设置的,因为辽国得了燕云十六州,“燕”就是北京,这个地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然也是一个京城。
后来到了公元1007年,辽国又设了第四个京,中京,在今天赤峰市的宁城县,是在原有的三个都城之间,建立了一个枢纽。
再往后到1044年,燕云十六州中的“云”,今天的山西大同,成了辽国的第五个京,西京,这是为了应对西夏的崛起。
这是辽国的五京,五京既是一定区域内的行政首府,又是经济中心、交通要冲和军事重镇,那么,五京当中到底哪个最重要呢?有意思的是,不少研究辽史的学者认为,五京之中没有任何一京,能够称得上绝对意义上的全国政治中心。
这就要说到“四时捺钵”的制度了。
契丹皇帝在建国以后,依旧保持着游牧民族根据季节不同,不停迁徙,以车马为家的生活方式。皇帝出巡期间,住在哪里,哪里就称为“捺钵”。
因为自然气候等条件,皇帝四时各有捺钵之地。捺钵期间,辽朝中央的北面臣僚都须随从,南面官则只有枢密院和中书省的紧要官员跟随就行了。四时捺钵中,冬天和夏天这两次最重要,最关键的军国大政,都在这时的南北臣僚会议上讨论决定。所以有学者认为,捺钵才是辽朝重大政令决策颁布的政治中心。
一般说来,官僚机器越不发达,最高统治者巡游各地的必要性就越高,成本就越低。秦始皇以前的中国,商朝、周朝的天子,是喜欢出门到处跑的,儒家典籍也把天子出巡的事,当作正面案例记载下来,详细介绍相关礼仪。
而等到官僚机器发展成庞然大物,统治者就最好尽量少出门了。经过战国时官僚制的迅猛发展,秦以后,已经进入了官员、百姓普遍希望皇帝尽量少出门的时代,秦始皇、汉武帝都是爱出巡的皇帝,他俩也都是反面典型。
不过,辽朝皇帝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他统治着大片游牧区,地广人稀的地方,如果仅仅是弄几个官员在某地坐镇,是没有办法有效管理的,所以还是需要皇帝不停地跑“捺钵”。当然,这事也会给契丹的文化自信添砖加瓦,我们的皇帝的作风,比中原的皇帝更符合儒家经典。
总的说来,和北方草原的游牧民族相比,崛起于东北的辽国堪称后起之秀,多元性更强,复杂度更高,因此也就更有韧性,更难被摧毁,更有底气和中原王朝长期对抗。
宋朝开局,就要面对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