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的繁荣和科学的进步
相对于我们以上所说的阿巴斯王朝的各种特征来说,学术活动的繁荣,尤其是这一时期所谓科学的极大发展才是真正令人惊讶的。我们关注它的原因主要是科学体系,科学的思维方式在当今世界影响巨大,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而早在一千多年前,伊斯兰世界就将科学推进到如此之高的水平,并自然地成为了后来欧洲人继续在科学领域里开拓的基础,实在是令人叹服。
在具体的领域阿拉伯人到底取得了多么伟大的成就,以及他们对后世学术发展的影响,一般的通史和学术史专业方面的介绍更为细致,而且近年来介绍伊斯兰文明的通俗书籍也为数不少,对这方面的情形都做了比较详细的解说,比如前几年介绍哈里发麦蒙的“智慧馆”的一本专论就很流行。在这里我就不再多说了,还是简单引用希提的一段介绍,让大家有一个比较笼统的认识就好。
“翻译时期(约在公元750—850年)之后,接着就出现了一个创造性活动的时期;因为阿拉伯人不仅消化了波斯的各种学问和希腊的古典遗产,而且使两者都适合于自己的特殊需要和自己的思想方法。他们在炼金术、天文学、数学和地理学方面,都有过辉煌的成就,在医学和哲学方面的独立工作,稍有逊色。作为阿拉伯人和伊斯兰教徒,他们对于教律学、教义学、语文学和语言学,进行过独创思考和科学研究。古代名著译成阿拉伯语后,在几个世纪期间,由阿拉伯人的智力加以重大的改变,增加了许多新颖的贡献,然后通过叙利亚、西班牙和西西里岛,而传入欧洲,给统治中世纪欧洲思想的知识准则奠定了基础。”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阿拉伯人,或者说阿拔斯人能在学术上取得如此伟大的成就呢?此时的伊斯兰世界多少有点“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后世的很多历史学家评价这一时期的伊斯兰世界,用了“漫漫的暗夜中独自燃烧的火炬”这一说法。可是,为什么如此耀眼的火炬又在不久后就熄灭了呢?而且直到近代再被欧洲人的坚船利舰撬开尘封的大门以前,再也没有醒来。这和我们中国人的命运何其相似啊!当代科学史上有一个所谓著名的问题,即“李约瑟问题”,为什么科学体系没有在中国出现?那我们是不是也能问穆斯林兄弟几乎同样的问题呢?为什么现代科学最终没有在伊斯兰世界成型呢?
我不想过于生涩地在这里花篇幅来讨论,毕竟属于科学的故事应该有更擅长的人来讲,我只是随便讲几句自己的简单结论,这些看法直接来自于我在本书中对阿拉伯和伊斯兰文明的理解。
我个人认为,用一句中国的成语来概括这一过程,或者说这一文化现象就足够了,这就是“始乱终弃”,当然,这都是文化意义上的解释。何谓“始乱”呢?阿拉伯人的生活背景决定了他们的较低的一般意义上的文化水平和知识积累。当他们遭遇到比他们文化水平高的民族集团的时候,他们会自然地开始学习和吸纳。但这种学习主要还是浅表层的,包括他们前期的以翻译为主的工作,和后期一般认为以综合为主的创造性工作。尤其是后者,它的形成背景更多地是阿拔斯王朝成为事实上的沟通东西方,不光是商业和贸易,而且是文化层面的枢纽。这主要是由于它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发展的原因而形成的。
在这种情况下,阿拔斯人成为了中古世界里见识最广博,知识最丰富的的人群,他们不由自主的直接或间接吸纳了来自比如说希腊,波斯,埃及,印度,叙利亚,甚至可能还有中国等等地方纷繁复杂的各种思维方式和具体的实用知识。阿拉伯人天生的好奇心,这种好奇心多少就是因为既有文化水平偏低才会具有的,这就是俗话说的“空水杯”理论,先得空出来才有可能被充满。再加上知识量的突然丰富客观上也有对这些来自不同方向的知识体系进行整理,归纳的学术和心理上的需要。想想我们今天自己面临的信息爆炸的互联网社会给人们或多或少带来的焦虑感就多少能体谅这种心理,当时的阿拔斯学者可能面临的就是这种中世纪的“联网状态”。
这两种因素的共同作用很有可能就导致了短期内伊斯兰学术水平的突飞猛进。但是,我们要看到,这种突飞猛进主要是外因在起作用。也就是说,归纳,创造并应用知识,提高技术能力,这是环境的要求,而并不是大范围的,像后来欧洲人所呈现出来的那种内在的精神状态,那就是一定要要揭示和探索这个世界,以及世界和上帝的关系。这种更为深刻的精神诉求是欧洲人上千年宗教思维的探索和实践所积累出来的结果,是真正意义上的心灵的诉求,而当时伊斯兰世界并没有这种深刻的精神能力。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是不可能长久的,这就是我理解的“始乱终弃”的意思。真正的历史多次告诉我们,花团锦簇,五光十色的表象背后很可能是一片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