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清晨的大门,阳光哗的一声扑了满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着阳光粘上衣襟。抬头看,门前的紫荆花开了,眼前就像是清新的朝霞落了满树。北方的紫荆花不同于香港的市花紫荆,香港的紫荆花是柔软的妩媚的,而北方的紫荆花开得蛮横奔放,你看它从树干到树枝,从树根到树梢,真正是花团锦簇的气势。我对着它,越看越是喜爱,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就想着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述它不一样的美好,可是翻遍大脑的储存,找不到能够贴切形容它明媚到骨子里的美丽的句子。
这一树绽放在春天的花穗,像是谁手里拿着一根粗粗的紫红色的绳子,沿着树干底部往每一根枝枝叉叉上拧裹,拧裹得不留一丝一缕的缝隙,把一整棵树都用紫色裹缠起来了。紫荆花蚁群一样的聚集在一起,如果单挑出一朵小小的花来,它不惊艳,也不迷人,和田边地头那些不起眼的野花分不出差别。但是它们一粒粒聚集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美就有了惊心动魄的力量。
紫荆花的力量不是一朝一夕忽然迸发出来的,因为,紫荆树在去年的残秋就结下骨朵了。西风呼号的日子,紫荆树心形的叶子变得枯黄瘦削,随着漫天风沙翻飞飘落,裸露的枝干上一簇簇乌暗暗的粟米大的小东西就是它的骨朵儿了。遇着暖秋的年景,一些性子急的骨朵耐不住漫长的等待,恰好又长在向阳的暖枝上,便自作主张地提前开放。它们忘了时令的禁忌,俏生生黏在枝丫间,孤单的娇弱的,叫人格外爱怜。但是它们的开放是不能长久的,如若一场冷空气来侵,它们便成了瑟缩的一团,更不能结出传宗接代的种子来。
等待花开的日子,需要把心境放平。进出家门,都会将那些小小的花蕾看上一眼,努力回忆上一次它的模样与今天有怎样的不同。它们的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的,漫长的一个冬天,基本上看不到它生命的消息。它们比我的心更加的平和隐忍,风来了,它依然沉睡,雪来了,它沉睡依然,只有树梢在风中摩擦出细碎的声音,暗示着它不容置疑的存在。它的沉寂,叫人渐渐忽视了观察它的动态,就像忽视了自身某一个器官的存在。
然而,当冬日到了尽头,南巡的太阳走上返程,不经意间的回眸,那些藏在枝丫里的小粟米们悄悄伸了伸懒腰,树枝也变得柔软了许多。我看见,它们试探着,鼓起小小的身躯,一点一点挣脱乌暗的冷硬的盔甲地束缚,逐渐将整个冬天的压抑舒展开来。
春天的消息传来,紫荆树并没有过早得意张扬,它的变化是和缓的,叶芽不吐,骨朵紧实,好像在等待着一个指令。东风来了,细雨来了,紫荆树不紧不慢地舒张着活力,它小小的骨朵缓缓圆润着,暗紫色掩盖住深褐色的树皮,从粟米大的骨朵逐渐长成红豆大小的深紫色的珠子。但是它不急着开放,它在调皮地考验着我的耐心。
春日最早开的是樱桃,杏树,接着,粉嫩的桃花,冰清的梨花,呼啦啦所有的花树都在清明之前盛开了。紫荆树仿佛在等待这一时刻,眼看着桃李们就要谢尽芳华,它顺手把这一时段的空花期接了过来,我想,它大概不愿春天过早的寂寞,待等桃花第一片落红随了东风,这些铆足劲的小朵们忽然一夜打开紫色的花苞,呼啦啦将耀眼的紫云凝满了大街小巷。
自然界的运转有它自己的顺序,每一种生物的苏醒成长,都是按照造物主完美的时序。一树花儿开了,一树花儿谢了,这些开了又谢的精灵,将它们的美丽镶嵌进无影无形的岁月里了。
从冬到春的等待,等待这一树花开。在这一场等待里,让时光磨净了焦躁的棱角,把粗粝的个性磨到了柔软。无论你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渴求,都要静下心来,一步一步,从寒冬的静寂走向春日的怒放。暖阳微醺,我们脱去了棉衣的桎梏,就像一只蝴蝶脱去冷硬的外壳,抖擞精神,去迎接万紫千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