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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馨主题第四期，医疗科幻】
1.
琳睁开眼睛，刚刚自己在飞船一楼的餐室内睡着了。她看着餐盘中的食物还未被享尽人便已离席，七只高脚杯中的六盏破碎后倒在桌上，像棋盘上散落的棋子。她卷起袖子收拾残羹冷炙。
此时二楼，一个女孩被六条机械臂像抓鸡仔一样钳住两条手臂，那女孩正在大声呼救。
乌横与音勇一左一右想帮她拆下机械臂，可机械臂就像鳄鱼有力的牙齿紧紧咬合住她。
一名大胡子男性靠近人群，他身材不算高大，眼角有一道疤痕，他关闭飞船的低能源模式，这使得原本有些昏暗的飞船变得亮堂起来，接着他控制机械臂放开女孩。
女孩发出抽泣声，那些眼泪，像长了翅膀的透明珠子全部飘散在空中。
琳刚来到二楼，双脚也漂浮到空中。
每一艘民用飞船的内部构造都是如此。用餐的地方具有引力，将人的双脚牢牢锁在地面，人一旦离开一楼餐室在飞船其他楼层就会产生失重感。
琳见到女孩流血的胳膊立刻找来药箱。所幸，女孩的骨头没有伤着。琳为女孩缝补胳膊上的抓痕。
在聊天过程中，琳得知这名金发女子名叫Olivia，她是名大学生，家住少年宫附近。她假期登上这艘飞船想要游览外太空，上船前一位老人承诺，如果她负责这艘飞船的餐饮与保洁，那么这趟旅途的费用就会全免，她欣然答应了。上飞船后，她手机遗失了，她过于着急地寻找才不小心触碰到凹槽内的开关被机械臂夹住胳膊。
乌横过来说：“你们俩的长相还真是相似啊，只是头发的颜色不一样。” 琳笑着说：“以前我和她一样是金发，大学毕业后，对东方文化深深着迷，我蓄了长发，将头发染成黑色。” 音勇也漂浮而来：“虽说文化在心而不在外表，不过拥有一头长长黑发的女子是真有魅力呀。”
大胡子来了，乌横与音勇变得不吭声，他们飘到大胡子身后。大胡子冷冷地对Olivia说：“你的好奇心，会让本就资源匮乏的我们，提前一小时结束生命。” 空气顿时变得压抑而沉重。Olivia因为自责深深将头埋进臂弯，琳用手掌轻轻安抚着这名少女的脊背。
人群中有位少年话不多，在一旁默默观望众人很久了。众人走后，他才主动上前对琳和Olivia做自我介绍。他悄声告诉琳，自己其实是机器人。
三人去一楼喝鸡尾酒。
Olivia酒量不好，她在喝醉后，因想家而变得情绪低落：“飞船上没有紫瞳花买，我弄丢了我的紫瞳花。如果那些花儿还在，我们就可以对着她们许愿了。我祖母是S城y镇一位很有声望的女巫，许多人不远万里搭乘飞机来请她占卜。她说我下个月的运势很好，会有桃花运，这样的月份，在我人生中每十年才有一次，罕见而宝贵。”
三人坐着讨论了会儿有关于巫术的话题，直到他们听说二楼传来不和谐的声音。
2.
“你倒真会倒打一耙！讹诈的话题你都敢挑！虽然我们都回不去，但我可以先把你送走。”音勇将金属墙壁敲得邦邦响。
“昨天，我们都清楚地看到那监控里的男子是你。在我们之中，只有你带了西装上飞船。那根木头拐杖是你的没错吧。监控里拍到的那个人不管是衣服还是胸前佩戴的六翼金狮徽章都和你平时穿戴的一模一样，你还要如何抵赖？”
琳悄声问身边的大胡子：“怎么了？”
大胡子指了指乌横：“他东西被偷了，”他指向音勇，“他怀疑是他偷的。他呢，又觉得对方讹诈自己，就这样吵起来了呗。”
琳回到一楼，倒了杯咖啡。她听到两声犬吠，金属门突然开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摇着尾巴跑到她脚边，她将小狗给抱了起来，与它亲昵。这一幕恰好被乘坐电梯下来的机器人看在眼里。她没有与它对视，却用余光瞥见它。机器人没有在这一层停留，它操控电梯疾速上升。
金属门一直朝外冒着大量白色冷气，快要冻成冰雕的琳哆哆嗦嗦地伸手去关门，这时，一位裹着防寒服的白发苍苍老人从金属门侧面出来顺带关上了门。她冰冷的目光落在琳身上两秒后又望向别的地方，她脱下防寒服，露出里面的米色旗袍，旗袍与她窈窕的身材相衬，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二、三十岁。大胡子快步从电梯里走出来对这位老人笑容以对。老人对大胡子说：“你应该早点来帮忙。我这老骨头从零下125℃的冷冻休眠仓爬出来不容易。”
这两人的关系看上去既像母子，又像祖孙。他们迅速落座，并与琳保持着一段距离。
大胡子说：“现在的地球，正在被一种病毒洗劫。研制药物的过程如此艰难。病毒的每次变异，都牵动着人跳动的心弦。”
老人说：“我姐姐便是染上了那种病离开了人世。我后来再见到她，就只剩一盒冰冷的骨灰。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3.
乌横与音勇决定进食狗肉，被Olivia死活拦着，他们对她发起粗暴的语言攻击，琳过来劝架，两人被乌横和音勇联手关进驾驶舱。乌横与音勇大快朵颐，听说大胡子和老奶奶也去分了杯羹。
没过多久，大胡子过来将琳和Olivia放了。大胡子对Olivia说：“仓库里虽然还有存粮，但没有肉罐头来满足我们的食欲，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下，每天进食一点难吃的土豆和能量棒，人是会发疯的。你还针尖对麦芒，就好像你口袋里藏着食物，是能拯救他们的上帝一样。”Olivia张了张嘴，她刚想说什么，老奶奶过来将大胡子叫走了。
乌横剔着牙从电梯里出来，音勇手里还拿着块肉。乌横剔牙剔到一半从音勇手里分食了大块狗肉。音勇边吃边问：“飞船里的能源与物资只能维持30天。30天后，我们该怎么活？” “活不了，等死呗。”乌横咧嘴一笑，发黄发黑的龅牙显露无遗。Olivia瞪着他们，她还在对吃狗肉这件事耿耿于怀。 “有些人，圣母做久了，忘记自己吃什么长大的了。”乌横狠狠咬一口狗肉给她看。
Olivia关上休息舱的门无法入眠，她又饿又困。琳跑过来告诉她，她已将一楼的空间收拾干净，那些遗骸看不见了。Olivia才陪着她吃土豆罐头当晚餐。Olivia内心还是无法跨越将宠物当成食物这条界线，像受了戒的居士。
吃饱喝足，琳来到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和她大学的实验室相比简直太小了。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发现机器人也在里面。它正在一个本子上飞速记录着什么，听见她的脚步声，它头也没抬地对她说：“我快要没电了。希望这次，我得出的数据是正确的。我知道等我电量耗尽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同意用飞船上那点能源为我供电的。”
5小时后，琳在一楼发现乌横与音勇的尸体时，Olivia还在酣睡，机器人已进入低电量模式。她来到三楼，看见大胡子穿西装手里拿着拐杖的背影，嘴里还抱怨着自己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并且拿那根木头拐杖戳了戳空间的顶端表示不满。老人听着他的喋喋不休的抱怨，微笑为他扣上衣领的领扣。他脖子上被勒出一圈赘肉。琳对他们说了那件事后，大胡子对琳说：“这里就你一名医生。那两人是被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毒死的。” 面对这莫须有的指责，琳不屑与大胡子争辩，她查验两人的尸体，他们都身体肿胀，她抽血化验的结果显示这两人的死因都是因为过敏。大胡子明白过来：“他们都进食了狗肉。这真是巧合，两人竟会对同一种食物过敏。”
机器人上了三楼，看见琳被大胡子逼到角落退无可退，它大喝一声，开始威胁大胡子。机器人的言语激怒了大胡子，他掏出一把钢刀刺入它的身体。它没有挣扎，身体没有丝毫反应，眼神里流露不出恐惧，更不会呼痛。大胡子将钢刀刺入更深，见它滴血未流，它体内皆是电线与合金骨架，他因划断了其中三根电线被电得瞪大了眼睛。大胡子吓得脸色大变，仓皇而逃。
机器人送琳一把匕首。从两天前，它便藏起自己体内一闪一闪的红光。它只告诉她，自己是机器人。那时其他人丝毫没有察觉，都把它当成人类。
她说：“我可以不喝咖啡，我可以把热水戒掉，喝些没有过滤的凉水没关系的，我是医生，我懂得照顾自己。虽然我怕黑，但休息舱的小夜灯我也可以不开了，罐头吃来吃去，就那几种口味，其实，也没什么好尝试的，我通通让给他们好了。你能为自己充一小时电吗？”
它摸摸她的头说：“小傻瓜，电多到用不完呢。”
白发老人在Olivia进餐时将通往负一楼的金属门开关好几次，体质偏柔弱的Olivia染上风寒。琳肩负起为Olivia打针开药的使命，也承担着照顾Olivia饮食起居的任务。
Olivia睡不着便拖着病体来找琳。她从仓库里搬出来一箱土豆，打开盖子，土壤和土豆升到空中。那里面埋着的一根根白骨还有那颗狗的头骨也全都漂浮着。Olivia的祖母会巫术，她用自己家乡的方式纪念那条可怜的小狗。小型的追悼仪式结束，她们用吸附器将空中的土壤、土豆和狗骨一点点搜集起来装回箱子。琳睡得很晚。Olivia休息得比她更晚。
睡梦中的琳，被一声尖叫刺痛双耳。
是Olivia！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睡衣换下，披着件印着弯月的黑色袍子，她去摸枕头底下那把匕首，却发现匕首不见了，她打开睡眠仓门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三楼，Olivia的尸体也漂浮在空中，她左胸插着一把匕首。机器人在她旁边，体内的曲折回环的电线像彩带一样漂浮在四面八方，那些电线中的大部分已被截断。大胡子背对着漂浮的女孩躺在钢椅上，他对电梯附近传来的粗重呼吸声没丝毫反应。她看见大胡子他衣服上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微眯双眼转动了一下脑袋，带着惬意的微醺看着她。
“你杀了机器人？”
“是的。”
“你还杀了Olivia！”
“她偷走仓库里的食物。”
“她偷什么了？”
“一箱土豆。”
“就在几小时前，Olivia还带着她的小蘑菇灯站在我的休眠仓外哭泣着按铃，我找出两粒安眠药给她，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她摇着头说自己还要将土豆箱子还回仓储室。土豆一颗没少。多好的姑娘啊。你心肠歹毒，你竟然把她……”
琳痛哭的话未落音，后背就被尖锐物抵住了。漂浮着的两人一左一右将琳控制住。
白发苍苍的老人问大胡子：“确定要这么做吗？”
大胡子说：“不能再犹豫了。机器人在他的笔记上说，能活着出去的只有一个。”
在他们身后，机器人双眼释放嗜血红光，它拖着一身被截断的残破电线朝他们飘近……
4.
洁白的实验室，两名穿无菌防护服戴口罩的女人正在查看设备，她们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夏南景在睡梦中喃喃：“琳，你先走，快！出口在负一楼，我来阻止他们……”
夏南鸳的手颤抖了，针管掉在地上。
“你弟弟这人，还挺专情。”
“当年，他本是建筑系的学生，后来，他说自己喜欢上了医学，于是弃建筑从医。”
“听说琳的父母也都是医生？”
“他们是外科医生。南景和琳是青梅竹马，琳比他小两岁，琳说她将来想做精神科医生，他渐渐有了想法，要创建自己的实验小组。”
“为心爱的姑娘？哦。年轻人还真热血……”
“一开始是这样。后来，他真正爱上了医学。”
夏南景醒后发现，实验室里所有仪器停止了，地上有根被扔弃的针头。机器人助手不见了。平日这个时候，它都在隔壁房间给自己充电。那名患者正仰卧在病床上。琳呢？他转过身，琳就站在他身后。他替琳取下头盔，他每次会不厌其烦地，用同样的话语将她拉回现实：“琳，七年前，你决定加入我们研究小组，如今，你已是一名精神学专家，是小组中不可或缺的一名重要成员。我一次次化身机器人记录那些患者状况，你是我生命中的最好搭档，在先行者的道路上陪我走过完完整整的七年。不管任何时候也不论在谁的精神世界，我都会守护好你。” 他拿出厚厚一叠测试表递给琳。
1.5小时后，她完成测试。评测结果告诉他，此人与实验前的琳相似度为93％。
他们晚上召集小组成员举行了视频会议。
琳说：“1283号患者作为那起杀人案中的唯一目击证人被保护起来，接下来，警方也会和你们一起参与到对患者体内人格们的问询之中。在第一轮探索中，夏南景医生和我对1283号患者的所有人格以及他们目前所处的环境有了基本的了解，第二轮，人格复制与模拟系统会将患者精神世界里的场景强制切换成与现实搭界的城市，你们需留意那些人格提过的人名、地名，他们在意谁，他们想去什么地点，他们去过的什么地方。等两轮模拟探索结束，在正式治疗中，我们会加入药物辅佐，并会提供对大胡子、老太太与泰迪犬这三种人格的细致分析，同时保护Olivia与泰迪这俩弱势人格免受伤害。”
“明白！” “收到！” “明白！”
屏幕的那头，十多名医护人员严阵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