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第九次校准脑波耦合仪时，诊疗舱氧气浓度骤降。这是本月第七位声称"连续失眠74天"的客户，可监测屏上的波形却平静得诡异——快速眼动期的绿色波纹像被熨斗烫过般规整，全然不见噩梦该有的锯齿状峰值。
"您确定需要深度干预？"她故意碰翻咖啡杯，褐色液体在台面晕开成罗夏墨迹的形状。这是专门针对富豪客户的潜意识测试，通常说谎者会不自主地注视特定图案。
男人转动婚戒的动作突然停滞，铂金戒圈内侧的徽记在灯光下闪过——那是缠绕荆棘的衔尾蛇图腾，与父亲骨灰盒上的封印浮雕一模一样。三年前海葬时，她亲手将那枚浮雕沉入马里亚纳海沟。
警报声就在这时撕裂空气。
暗红色波纹如血管般在屏幕上暴起，诊疗舱内壁渗出银色胶质。这是集团最新研发的神经隔离膜，说明书上写着："仅用于封锁四级以上认知污染"。林眠的耳蜗植入体开始捕捉到次声波段的哭泣，与七岁生日被困实验室通风管时听到的电流杂音如出一辙。
男人的太阳穴浮现锈斑。不是皮肤病变，而是某种金属氧化物正从毛孔渗出，在皮下凝结成齿轮轮廓。随着那些铜绿色齿轮逆向旋转，他的瞳孔逐渐蒙上手术刀反光的冷色调。
"林医师见过永夜系统的初代机吗？"男人的声带发出齿轮卡涩的摩擦声，右手掌心皮肤突然透明化，露出微型金属箱表面跳动的倒计时：00:07:23。
林眠后颈的芯片骤然发烫。这个倒计时归零时刻，正是七年前法医判定父亲吞枪自尽的精确时间。更令她战栗的是箱体加密纹路——那是由她童年涂鸦数字化生成的密钥，本该只存在于父亲书房保险柜的遗嘱信封上。
"认知污染突破临界值！"AI的警告与二十年前的实验室警报重叠。男人身体开始量子化坍缩，却在完全消散前吐出句话："替我问候精神病院的林夫人。"
舱门突然被砸响，哥哥林天城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传来："董事会刚刚全票通过我接任睡眠管理局席位。"他停顿的节奏像在宣读判决书，"条件是你要为赛博涅瓦新任CTO陆深做梦境净化。"
全息新闻适时弹出。照片里西装革履的陆深正在微笑，太阳穴上陈旧的电极疤痕清晰可见。林眠的视网膜却自动覆盖上另一幅画面：十七岁的陆深被绑在父亲实验室里，同样的位置正插着脑波同步器的探针。
倒计时归零的蜂鸣声中，金属箱吐出张泛黄字条。父亲的字迹被血迹浸染得斑驳：
"眠眠，当锈齿轮开始转动，去老宅地下室找打不开的盒子。"
她突然意识到监测屏角落残留着半截波形——那是属于她自己的β波尖峰，每次午夜惊醒都会出现在私人诊疗记录里的异常频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