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工面试弄回来了,但看了去那上班一。我决定去母亲厂里上班,投杭州简历做美工。因为操作工一入职就不自由了。
我盯着屏幕上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下一句。其实哪里是 “决定” 啊,明明是在天平两头反复拉扯了几百次,一边是母亲厂里的安稳 —— 不用熬夜轮班,不用面对陌生的流水线组长,甚至还能在下班之后偷偷打开电脑,改一改存了好久的美工作品集;另一边是杭州那座压在我心口、既痛又痒的城,那里有我十三年的痕迹,有我曾以为会一直走下去的路,也有我摔得最惨的跟头。
说穿了,我怕的不是进厂,是一脚踏进去,就再也抽不出身了。那些十二小时两班倒的日子,我不是没见过: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拖着麻木的身体回家,眼睛里只剩下流水线的白光,连打开设计软件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投简历、改作品、跟 HR 沟通了。那种被牢牢钉在工位上的感觉,像被按在水里,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等我反应过来,可能半年一年就过去了,我那些画了几百张的电商海报、熬了无数个夜做的详情页,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被磨得一点不剩了。
去母亲厂里,是退一步的缓冲,也是给自己留的那扇窗。我可以先在熟悉的环境里,把作息慢慢调稳,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不用怕被流水线的节奏压垮。每天下班之后,我还有时间打开电脑,把那些之前被客户打回的设计稿,重新改一遍;把 AI 作图的技巧再练熟一点,把之前生疏的 C4D 基础捡起来。甚至可以趁着周末,偷偷坐最早的一班车去杭州,哪怕只是去钱塘书房坐一坐,看看那里的人,看看我曾经待过的下沙,看看那些写字楼里,还有没有我能抓住的机会。
我知道母亲厂里的工作,也算不上什么理想的选择。可它至少给了我 “选择权”—— 我不是被困住了,我只是暂时停下来,把那些散落的工具捡起来,再攒一点力气,往我真正想去的地方走。不像操作工的 offer,一签下去,我的时间就不再是我的了,连想回头,都找不到路。
我不是怕吃苦,是怕吃这种一眼望到头的苦,怕吃完了,连再试一次的底气都没了。我曾在下沙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熬了无数个夜,做过的详情页能堆成山,带过的团队里,那几个跟着我一起熬夜改稿的女生,我到现在都记得她们的样子。我不想让那些日子,最后只变成 “我曾经是个美工” 的一句感慨,更不想让我手里的笔,就这么永远放下了。
所以就这么定了吧。先去母亲的厂里,安安稳稳地上班,安安稳稳地把身体和心情都养回来,再安安稳稳地,把那些关于杭州、关于美工的念头,一点点捡起来。不用急着证明什么,也不用怕别人说我 “没出息”,我只是在给我自己,留最后一点自由的余地。
等我攒够了力气,我还要再往杭州走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狼狈不堪地逃回来,我要带着改好的作品集,带着练熟的手艺,带着不慌不忙的底气,大大方方地敲开那些公司的门,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我还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