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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弥留之际28
第三部 弥留之谜
第八章 第二重反转
28
夏尔雅打开那本笔记。上面不仅有学术分析，还有感性的批注：“林雪教授在失去语言后，用更纯粹的方式表达爱”、“她最后的整理，是在教我们如何面对终结”、“如果意识有性别，她的意识是母性的，包容而坚韧”。
“这些不只是学术思考。”夏尔雅说，“我在尝试理解她的过程中，确实产生了情感连接。不是替代华宇波作为儿子的情感，而是作为后来者、作为女性科学家、作为同样探索意识边疆的人的那种……传承感。”
李文涛快速评估：“理论上可行。夏博士的大脑已经形成了对林雪病例的深度认知图式，如果加入情感激发，可能达到所需的共鸣水平。”
“但风险呢？”赵立军问，“同时运行两个深度情感连接，量子通道可能过载。”
“我们可以分时复用。”技术主管提出方案，“华宇波保持基础连接，夏博士在特定时间窗口注入情感密钥。只要时间控制在3秒以内，系统应该能承受。”
夏尔雅看向华宇波：“你信任我吗？”
华宇波在连接状态下无法说话，但他的脑电图显示出一段明确的模式：认可与信任。
“那就开始。”夏尔雅坐到另一个连接椅，戴上简化的脑电帽，“我会在听到指令后，集中回忆我对林雪教授的所有理解和情感。”
第二阶段协议调整。系统重新分配资源，预留出情感密钥注入窗口。
技术主管倒数：“3...2...1...注入！”
夏尔雅闭上眼睛。她不是机械地回忆事实，而是让自己沉入那个想象中的世界：一个聪慧的女科学家，在事业巅峰期被疾病击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维工具一点点锈蚀。但她没有屈服，而是把最后的认知资源用来整理爱、传授好奇心、为后来者留下路标。
夏尔雅感到眼眶发热。这不是表演，是真实的共鸣——她也在探索意识的路上，也曾面对过学术的迷茫和伦理的困境。林雪的选择给了她勇气：科学不仅是发现，也是传承；不仅是真理，也是爱。
她的脑电图显示，边缘系统的情感中枢强烈激活，但与前额叶的理解区域高度耦合。这是理性与情感的完美融合。
量子通道中，华宇波感知到了变化。夏尔雅的情感共鸣像一把钥匙，插入意识种子的加密层。他“看到”那个分形球体开始展开，中心的光源变得更亮。
密钥验证通过。后门开启。
新的信息流涌入，这次不再是碎片，而是连贯的意识记录。欧阳明山的声音以思维的形式直接呈现，没有通过语言转换的损耗：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部分成功。我在自己大脑中预设了意识提取协议，当检测到不可逆脑损伤时，会自动启动量子自编码，将我的意识核心特征打包成可转移的种子。”
“但我知道有人会觊觎这个技术。所以在编码中埋入了追踪和反抗机制。现在，我的种子被囚禁在苏黎世的地下实验室，但通过这个后门，我能有限度地与外界交互。”
华宇波在意识中回应：“我们看到了。是谁囚禁了你？”
“涅墨西斯公司的‘欧米茄计划’，但背后还有更深层的资助者——一个名为‘永恒基金会’的组织。他们的目标不是科学研究，而是意识永生。他们相信可以通过意识转移实现数字化不朽，然后贩卖给超级富豪。”
永生商业化的噩梦。欧阳明山最担心的事正在发生。
“我的种子只是试验品。他们真正的目标更大：建立一个‘意识银行’，存储濒死富人的意识，承诺在未来技术成熟时‘复活’他们。但这是个谎言——意识转移不是复制粘贴，是暴力提取和重构。被提取的意识会失去连贯性，变成破碎的幽灵。”
华宇波想起勐腊的融合池，那些痛苦挣扎的意识碎片。
“更可怕的是，他们在尝试意识合并实验——将多个意识碎片组合成‘超级意识’，用于解决复杂问题。这已经超出了伦理边界，是纯粹的奴役。”
“我们能做什么？”华宇波问。
“我的种子有自毁协议，但我选择不启动，因为我是证据——活生生的证据，证明他们的技术能做什么、会带来什么伤害。你需要拿到我的完整数据，公之于众。”
“怎么拿到？”
“苏黎世实验室的安全系统有一个漏洞：每周三凌晨3点，会进行量子密钥轮换，有17秒的窗口期，外部可以入侵。我会在那一刻主动增强信号，给你们提供精确坐标和访问路径。”
下一个周三，就是48小时后。
“但还有一件事。” 欧阳明山的意识流变得沉重，“关于你母亲。林雪的病例……并非完全自然。”
华宇波感到意识震动：“什么意思？”
“她在发病前三年，参与了一个早期的脑机接口实验，实验方是涅墨西斯的前身公司。实验记录显示，她的朊蛋白病症状出现时间，与实验使用的某种新型纳米材料进入脑部的时间高度吻合。”
信息流中浮现出一份尘封的实验报告。林雪作为志愿者参与的实验，旨在测试纳米级脑机接口的生物相容性。植入物使用了当时最新的蛋白质涂层技术，但后来发现，涂层中的某种构型可能诱发蛋白质错误折叠——这正是朊蛋白病的发病机制。
“实验数据被隐瞒了。因为那时涅墨西斯正在争取上市，任何负面消息都可能毁掉公司。他们给了林雪大笔‘补偿金’，要求她签署保密协议。她接受了，因为她需要钱治疗，而且……她不想让年幼的你卷入法律纠纷。”
华宇波感到愤怒如火山般爆发。母亲不是因为遗传厄运，而是因为商业实验的疏失？而她默默承受了一切，用最后的生命为科学做贡献，还教会他不要害怕好奇？
“我是在她去世后才发现的真相。这也是我决心研究意识本质的部分原因——如果我们连生命的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有什么资格探索更高深的东西？”
欧阳明山的意识流中传达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小波。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一直在收集证据，准备在合适的时候揭发。可惜……”
可惜他先倒下了。
华宇波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会干扰连接，会让量子通道不稳定。
“证据在哪里？”他问。
“在我实验室天花板夹层里，有一个物理备份。密钥是你母亲的生日。里面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医学证据、以及涅墨西斯掩盖真相的邮件往来。”
又一个任务。但华宇波知道，这可能是扳倒涅墨西斯的关键——不只是违反伦理，而是直接导致疾病的刑事犯罪。
“时间不多了。” 欧阳明山的意识流开始波动，“他们在监测我的种子状态，很快会发现异常。断开连接吧，在周三凌晨再联系我。”
“等等，”华宇波紧急发问，“如果你被转移或销毁怎么办？”
“那我就启动自毁协议。” 欧阳明山的回答平静而坚定，“宁可彻底消散，也不成为他们商业化的工具。这是意识最后的尊严。”
连接开始衰减。华宇波感到那个分形球体逐渐远离，中心的光源最后一次脉冲，传递出最后一段信息：
“告诉陈守仁，我不怪他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要保护的东西。但有些底线，终究要有人坚守。”
量子通道关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