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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弥留之际
第二部 实验室迷雾
第五章 第一重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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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柔山区，废弃的天文观测站。
这座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坐落在半山腰，红砖外墙爬满枯藤，圆顶已经锈蚀，像一顶被遗弃的皇冠。通往这里的山路年久失修，华宇波和夏尔雅徒步爬了四十分钟才到达。
钥匙插入生锈的铁锁，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开了，里面没有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说明通风系统还在运行。
打开灯，两人愣住了。
这不是一个废弃的工作室，而是一个完整的研究基地。中央是一台老式但保养良好的射电望远镜接收器，周围环绕着现代化的设备：量子计算机机柜、低温制冷系统、全息投影台，还有一整面墙的服务器。
更令人震惊的是，墙上贴满了思维导图和数据分析图，全部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林雪病例的异常模式”。
华宇波走近那面墙。最中央是他母亲的脑电图，放大了最后72小时的记录。周围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着数十个子图：分形维度分析、信息熵变化、相位同步指数、甚至……一份手绘的“意识轨迹图”，试图用拓扑学描述意识在疾病进程中的变化路径。
“你母亲是欧阳教授理论的关键灵感来源。”夏尔雅轻声说，“这里记录了他所有的分析过程。”
华宇波的目光落在一份标注为“核心假说”的手稿上：
“假设：意识不是大脑的产物，而是通过大脑‘接收’的场现象。大脑是天线，意识是信号。疾病损坏了天线，但信号源仍在。在完全损坏前，天线会经历最后一次谐振，试图锁定信号——这就是林雪脑电中出现规则振荡的原因。这是意识在寻找新的载体。”
手稿边缘用红笔批注：“如果此假说成立，则意识可转移。但转移需要：（1）源意识处于‘临界谐振’状态；（2）目标载体具有兼容的‘接收频率’；（3）转移过程中维持量子相干性。”
下面列出了三个技术难点，其中第三个被重重圈出：
“难点三：意识具有‘本体锚定’——每个意识都绑定于特定生物载体的本体感觉历史。强行转移会导致自我认同崩溃。除非……”
除非什么，没有写完。
华宇波继续翻找。在量子计算机的控制台上，他发现了一个待运行的程序，标题是：“本体锚定剥离算法测试”。
程序描述写着：“通过模拟濒死大脑的状态，逐步解构意识与生物载体的绑定关系，提取‘纯净’的意识模板。”
“他们在尝试制造没有记忆、没有历史、只有纯粹认知能力的意识体。”夏尔雅的声音带着寒意，“就像……空白画布。”
“然后可以在上面画任何东西。”华宇波想起地下实验室那个发光的球体，“或者，把别人的画转移上去。”
他们在服务器里找到了更惊人的东西：一份名为“移植实验记录”的文件夹。里面记录了三次动物实验——将一只训练过走迷宫的小鼠的意识特征，转移到另一只未经训练的小鼠大脑中。结果：受体鼠在未接受任何训练的情况下，直接找到了迷宫的出口。
成功率：33%。失败案例中，受体鼠出现严重的行为异常：自我残害、拒绝进食、无法识别同类。
记录的最后一行是欧阳明山的笔迹：
“伦理边界已到。停止动物实验。下一个阶段必须在完全自愿的人类受试者中进行，且必须确保源意识已完成生物生命周期。”
也就是说，只能在自然死亡的人身上进行。
但“俄耳甫斯”显然没有遵守这个原则。
华宇波打开量子计算机，尝试运行数据恢复程序，寻找已删除的文件。进度条缓慢前进时，他继续查看周围。
在一张工作台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盒子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一个老式磁带录音机，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几十盘标注日期的磁带。
最近的一盘日期是12月1日，出事前一天。
华宇波按下播放键。
欧阳明山的声音，比之前听到的任何录音都更疲惫：
“今天见了罗。他说上面压力很大，项目可能被终止。我告诉他，已经太晚了，数据已经指向了无法回避的结论：意识确实可以独立于大脑存在。至少，可以独立于特定的大脑。”
磁带发出沙沙声，像是欧阳在走动。
“陈下午来找我，情绪激动。他说我在玩火，说意识转移技术如果被滥用，会彻底摧毁‘人’的概念。他说得对。但我问他：如果我们不研究，别人也会研究。如果这种技术注定要被发明，你希望它首先掌握在讲伦理的科学家手里，还是在没有底线的人手里？”
“陈没有回答。他最后说：‘林雪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华宇波的手握紧了。
“他提到了雪。这让我难过。雪是我最好的学生，她的病例是这一切的起点。但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知道自己的病启发了这样的研究，她会怎么想？她会同意吗？”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背景里仪器运行的嗡鸣。
“不管了。明天是最后一步。我会在自己身上验证两个假说：第一，意识在脑死亡临界点是否会进入‘可转移状态’；第二，外部干预能否加速这个过程。如果我成功了，数据会自动上传到三个备份点；如果我失败了……”
他笑了，笑声干涩。
“如果我失败了，至少我的大脑会成为最后一个实验样本。小波，如果你听到这里，记住：科学需要勇气，但更需要良知。不要成为技术的奴隶，要成为它的主人。”
录音结束。
华宇波坐在黑暗里，只有服务器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夏尔雅走过来，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在赴死。”华宇波说，“不是意外，是计划好的。”
“为了证明意识可以转移？”
“为了证明意识可以被掠夺。”华宇波站起来，“所以他要在自己身上展示这个过程，留下无法篡改的证据。如果他的大脑在死后被‘俄耳甫斯’采集，那么他留下的数据会揭发一切。”
就在这时，数据恢复程序完成了。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意外发现”。
里面是一段视频，拍摄于11月28日晚上——欧阳明山实验室，那个加密访客到来的时间。
画面中，欧阳明山和一个人面对面坐着。那个人背对摄像头，只能看到背影：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
音频清晰：
“欧阳教授，我的建议很明确：停止研究，销毁数据。这对所有人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