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做一菜

    一个人的日子,可一觉睡到自然醒。然生物钟使然,醒来时分毫不差,和时钟一般不差分毫。

    冬天的太阳,像是满月的月亮,盘圆却失却了热力,温吞于光照中而疾步前行。

    家庭主妇晨起后那一整套的家庭事务后,时钟已转了几圈指向十点。时钟像是和人竞赛那般,你事情越多它跑得越快。也像金铃钱一样,恨不能可以一掰两半来花。没事的时候,时钟仿佛也放慢了步伐,要你无可奈何。

    马路上车辆行人各自形色匆匆或悠闲自得。一群老太聚在路边,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家长里短。她们把各自的情绪和观点渲泄和亮出,像是文人们聚在一起谈论文学。一件不算大的家事,就是一篇写好的散文诗。引来围观者长篇大论,引经据典,从三代以上直谈论到三代以下。他们都有各自的论点和为人处世的哲学,与文学的定义似乎有相悖之处。却又正符合了文学的独特个性。

    街市里行走的大多数都是老年者。年轻的一代人要么坐在教室里接受教育,要么在工作岗位上忙碌奔波。这后勤工作就归属给了年老者。一恍惚之间,鬓发已含霜。我不确定地游走在十点钟的街市上。冬天的风霜已紧迫而来。习惯性地转进超市的菜蔬部。眼光在一排排菜蔬中斜倪,心中在盘算着做什么菜来满足自己的胃蕾。脑里闪现出家中前一天剩在冰箱中的菜品。每天这个时候,都纠结在吃什么菜的难题之中。时代和科技在向前走,菜蔬市场的丰富性,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各种主意和主义也丰富地在脑海里交替着,似那流云,又比那流云流动得更快,变幻得更繁复。有主张尝鲜营养搭配均衡的,有主张吃当地当节令菜蔬的,有主张依据个人喜好身体需求而来的,有主张肉食的,有主张素食的……最终得依据个人的生活水准和时间安排以及个人懒勤喜好程度来确定。本来想买点大蒜苗回来炒个回锅肉,结果却看中了西兰豆,价格比平常降了一半还鲜嫩翠绿。大脑的这种偶然与必然的瞬时权衡导致的结果往往就注定了我们去创造与创新,生活也因此充满了确定与不确定性。喜悦或悲伤因选择而演奏了起来。

  这种荷兰豆,最贵时可买到十多块一斤,而今天只标价3点85元。由不得我不动心。于是我精挑细选了一斤左右。平时都是趁女儿回来的时候,才会决定买的,现在学习这“富”养自己,对自己好之后,才可能去对别人好。我们受的教育却是和这个相反的,否则“孔融让梨”的美德又怎么去成立?

记得小时候,和这荷兰豆相似的是家乡产的四季豆。我总是在母亲摘菜的时候,笨手笨脚地在一旁捣乱摩仿,把豆的一角豆嘴撕裂掉,顺着豆长边缘抽丝,把豆对折成三段,每一段都仍要继续抽丝。我往往是抽不出丝来,母亲一抽一个准。是我笨还是母亲手巧?我总得不出答案,也没有足够的耐性持之以恒地去帮忙完成过。这一眨眼的功夫,柜台玻璃里影照出的身影,和当年母亲的样子,仿佛在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了。我不知道是否是时光机带我穿越,还是岁月流转的可复制性,在这一刻,我魔怔了。可我不知道,母亲当年的内心所思所想,是否是和我的一样。我又想,那肯定是不同的。就像这荷兰豆,我直接去掉头尾,用刀斜切。

    放进放有油和盐的沸水中焯2~3分钟,让豆丝变柔软而更翠绿。荷兰豆因我而改变了它们的命运,改变了它们的形态,改变了它们存在的空间。我现在对于脑组织的思考力倍增了兴趣,对于改变人命运的节点和因素也倍增兴趣。前生今世来生这些以前我不太相信的观念悄然地进入到我思考的范围内,似这豆一般,入我眼成为了我今天的果腹的佐菜。我将它们捞起,放进凉水里过一遍,让它们在冰火两重天天里磨炼出它们的韧性来。它们是无力反抗的,也像我们时常会升起的无奈感。

  如果说人生要千锤百炼,那豆儿们也一样,从下种到做成美味,一样经过刀切火烤和冰火几重天。

    难怪那些长袖善舞的文学家和烹饪家们,赋予这些食材以灵性,把它们的天份有机地结合在一起,结伴而行,将人的味蕾慢慢打开来,滋养人类这一生灵。在这相承相携中,发生着物理和化学反应,进入人体的内循环当中。

    高温下激发出来的香味,整个厨房都像是洒了香水的可人儿。食色成性,我也在这消磨掉空虚无聊的时间段里获得了愉悦感。

  一个人,一个喜欢逛菜市场下厨房的人,生活中大抵是可以将哀愁转化成满满的食欲感,既为他人奉献,也为自己劳动创造获得更理性和感性化的成果,而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我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那荷兰豆,也可以是流水,更可以是那佐料。我是万物,万物亦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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