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十月,拾一粒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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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化了的河堤曲曲折折,河边用铁链做了精巧的护栏,住家户背后野草优雅地漫延着,一步一咏,就像是在朗诵“野有蔓草,零露漙兮”的句子。没想到从街区岔开,就有这么一条意趣横生的秘径。

河水在脚下缓缓流淌,草一路蜿蜒,浮在水面的青碧,沉在水底的深蓝。青翠的藤蔓瀑布般挂在河堤两岸,戏水、顾影、自怜?河水清澈,水底的草看得一清二楚。水在淌,草在轻轻地摇,小河从容地在书写”水荇牵风翠带长”。

惊喜出现在离树林不远的地方。毕竟已抵寒露,有些草枯黄了,鲜艳的笑脸就在枯黄里伸出,那是一树枸杞。鲜红的果子,紫红的花朵。我急忙摘下两粒果子卷入口中,甘甜、清纯。多么可爱的生命,就算被枯草覆盖,被萧瑟围堵,也会开出鲜艳的笑脸,结出绵延灿烂的果子。

更惊喜的是,河岸两边还有那么多鲜艳的花。那些花爬在灌木丛中,高高低低开满了河岸,在奔跑、跳跃、嘻戏,笑声如云涛在河岸起伏。青翠的是藤蔓,靓丽的是花朵,这不就是一个“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世界么!

不停攀爬奔跑的花,大多是飞蛾藤之类细小藤蔓开出的,而青碧粗大的藤蔓缀满肥厚叶片的大多又会是些葛藤。它们爬在丛生的杂木或各时代淘河堆积的两岸沙地、丘坡上生长着。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先秦时候,葛就已经是美丽和文明的化身了,其茎叶可织成布,穿在身上的叫“葛衣”,戴在头上的叫“葛巾”。造纸术发明之后,葛叶就用来造纸,而葛根又是著名的中药材。

漫步河堤,捧读到了线装书般朗朗上口的温情和馨香。

安州区河清镇因傍绵远河俗名就叫河坝场。所谓俗名,就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名字,就像一个人除正规书名之外还有的小名。虽然书名和俗名都带了河,但河坝场境内几乎没有像样的河,从龙门山发源出的绵远河流量也很小,都无法惠及灌溉。在河坝场地区遍布的灌溉水源都是先辈们一代又一代接力人工开凿出的堰塘河。河水系地下泉水,冬暖夏凉、清澈明净,宛如玉液琼浆,这也自然成就了河清镇名符其实“河清”的美名——人们因堰塘河水清澈明净,承载繁衍生息、创造文明的现实担当而畅想到了“海晏河清”的千年图腾。

念诵着河清镇的地名,不难体会一代代河坝场人对历史的尊重和敬畏,也不难想象母亲河是怎样源源不断地为人们提供着奋斗不息的精神动力。

以前的人们并非是用水车从堰塘河汲水,而是沿河修筑许多水闸,利用水闸蓄水的原理,哪段农田需要灌溉就在哪里下闸,让河水沿小水沟从容地流向农田去滋养作物。

随着农耕时代的渐行渐远,灌溉机井早已是遍地开花。机井抽升的水质清澈,旱涝保收,较之堰塘河,即优化了淘河成本又大大提升了生产效率;因此,那些像血管一样曾经遍布河坝场的一条条堰塘河,断崖式般,齐刷刷就退出了保障农业生产的历史舞台。

现代农业业态日渐丰富、机械化普及密集、地下水源开采加大等等大环境作用,客观导致了那一条条的堰塘河都成了摆设。它们一年中就有多半年是断流状态,除了雨季泄洪基本也都废弃了,成了烂河烂沟。眼前看到这条经过改造的河道是河坝场乡村环境提质工程的成果之一。

青藤漫延,芳草连天。疏通升级后的河道水、岸、堤各得其所,两岸的花花草草长得是活泼生动,帅气十足。

不远处就是一片两百平米左右规模的树林,中间涵养着一台灌溉机井。树林应该是由老树林扩张而成。小河两岸原本都有与河共生的树林葱郁生长着,里面居住着大花野雉及其它珍美飞鸟。树林像玉带妆点、护卫着小河。由于历史变迁,这段河岸现在就剩下这一片较成规模的树林了。树林的背后,是一百多亩的大棚产业园,园内鲜艳的五星红旗飘扬着,时刻都在准备朝前冲锋、奔跑。刚刚卖完了西瓜,一转眼园里绿油油的萝卜又要出棚上市了,它们会销往绵阳、德阳甚至更远的成都。越过树林,河岸一边的稻田里,收割机在突突突地忙着收割,另一边,熟透了的稻谷静静地坚守在大地上。秋日的斜阳挂在天边,阳光与金黄的稻谷相互辉映,给人望远辽阔的感觉。

河堤路尽头做了机动车限行处理,夜幕降临,河湾的光能路灯会睁开明亮的眼睛,北斗一般守护着大地,宁静、安祥。

脚下的这条路,早晚行客众多,虽没有“洧之外,洵訏且乐”那样的壮观,俨然亦成就了一处乡村文化新名片。

当我站在树林里,高木入云,浓阴倚人,瞬间感觉到了时空的开阔和深远。淙淙不绝的小水渠横跨河道,绿莹莹的光斑打在上面,宛若一管正在吹奏乡野情愫翡翠质地的竹笛。做过阶梯处理的人行小道会沿水渠升降;上下起伏,都让人有随着悠扬笛乐深入、沉浸的感觉。

路上落满了喜树核果及果瓣,它们可都是抗病的中医良药啊。我小心地从地上拾起一粒果核捧在手心,澄明的阳光下,我看见的仿佛就是那些站在时空深处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萧萧秋意重,依依寒色浓”。仰面,看见的是已开始苍黄的喜树枝叶与随时都可能从树上脱落的果核。它们可能已有几百岁了,也许就是河岸最原始的树种。树林里更多的是长青的香樟,它们或是最接近现代的种植。

水渠前后安放了休闲排椅,时有小鸟啁啾着在树林回荡,唱和着哗啦啦奔流的水声。

林子里文彩飞扬,被青藤和花朵簇拥着,奔腾似火焰,漫延似春水,涌动如浪似潮。接骨草的花已经结成了一串串小珍珠一样鲜红的果实,在绿色丛中娉婷站立着;钮子瓜地锦般铺满了河岸的隙地,细绿的青藤昂首牵着嫩绿叶片下一粒粒的小青果,见草爬草见木爬木见树爬树,好像普天之下都是它们追求的远方。

滴答,答……

喜树果核在轻轻地从树上脱落,如钢琴琴键在我的身边、在树林里轻盈而又有力地回旋逡巡,宛若一位慈善的老人,罩一身满是补丁的葛布衣衫,弯着腰背,带着同样衣衫褴褛的宝贝孙儿,在稻田深处欣悦虔诚地捡拾着一粒粒黄金般的稻穗。

俄尔,有几位老年村民聚在了树林下,或坐或立开始聊天。朴素的着装,悠然的笑容,让我想到了刘姥姥。那粗陋的话语就像喜树果核脱落弹起的声音:“我们村庄上种地种菜,风里雨里,天天都是在那地头子上作歇马凉亭……”

残阳已经退到了远处的树梢,秋风送来阵阵丰收的稻香。当我离开河岸回望的时候,夕照余晖和稻田光芒给树林染上了宁静、祥和的光环,我仿佛清楚地看见了一片彩色飞扬的文字在轻盈的笛乐声中踏歌跳跃、婆娑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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