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半生缘》,还有一个女性命运也挺悲苦的,这个人就是世钧的大嫂。
世钧大哥早年因病去世,留下嫂嫂孤儿寡母,和婆婆挤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婆媳本就难相处,没了丈夫这座靠山,日子更是过得步步委屈。
世钧带着叔惠回南京,母亲邀请他的青梅翠芝来吃饭,翠芝也是世钧嫂嫂的表妹。
吃完饭,翠芝去表姐房里去告辞,撞见表姐在煮东西,打趣她吃私房菜,大嫂瞬间红了眼:“什么私房菜,这是小健的牛肉汁。小健病刚好得吃点补养的东西。这两天世钧回来了,把几个佣人忙得脚丫子朝天,谁还记得给小健炖牛肉汁。这班佣人也是势力,还不是看准了将来要吃二少爷的饭了,像我们孤儿寡母,谁拿你当个人?”
这话里满是怨气,其实还有前因——小健童言无忌说翠芝是世钧的女朋友,世钧没好气地怼了句“谁教你的”,这话戳中了大嫂的敏感神经。守寡多年的人,本就活得小心翼翼,无论什么芝麻大的事,也能对她构成一连串的刺激。
翠芝宽慰她:“你们老太太还是很疼小健的。”
大嫂却哼了一声道:“别看她那么疼孩子,全是假的。一看见儿子,就忘了孙子了。小健出疹子早已好了,还不许他出来见人——世钧怕传染呵!他的命特别值钱!今天下午又派我上药房去,买了总有十几种补药补针,给世钧带上海去。是我说了一声,我说'这些药上海也买得到',就炸起来了:'买得到,也要他肯买呢!就这样也还不知道他肯不肯吃——年轻人都是这样,自己身体一点也不知道当心!'”
说完继续道:“他好好的一点病也没有,像我这个有病的人,就从来不说给你请个医生吃个药。我腰子病,病得脸都肿了,还说我这一向胖了!你说气人不气人?咳,做他们家的的媳妇也真苦呵!”
字字句句都是寒心。旧时代的女性,没了丈夫就没了依靠,在婆家就是外人。婆婆偏心亲儿子,佣人见风使舵,她的委屈、病痛和不甘,只能对着表妹诉诉苦,转头还得强撑着过日子。
大嫂的苦,是旧时代无数寡妇的缩影,她们没资格谈自我,没地儿诉委屈,只能在柴米油盐的磋磨中耗尽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