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余光瞥见窗外不对劲。
客厅的落地窗外,原本是开阔的草坪。此刻,天边压下来一团墨色的云,云底伸出一根灰黑色的漏斗,像大象鼻子一样慢悠悠地朝地面探下来。
龙卷风。
我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掏出手机——这大概是现代人的通病。但镜头还没打开,那风已经越来越近,能听见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一万台吸尘器同时开工。
它直奔我家窗户来了。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心里飞速盘算:我家住三楼,龙卷风来了该躲哪儿?卫生间?厨房里?
结果那风在窗外停住了。
对,停住了。像一只被叫住的金毛,乖乖地悬在玻璃外面。它的旋转依然剧烈,飞沙走石,但就是不再前进一寸。更神奇的是,它把吸起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吐了出来——半截树枝、一只红色塑料桶、几片瓦、还有一条看起来很不高兴的锦鲤,啪啪啪地落在我家窗台上。
我愣住了。
然后龙卷风说话了。
不是用声音,是用振动。我能感觉到玻璃在嗡嗡响,那种振动拼出了一句话:“请问,这里是X路X号的XXX家吗?”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龙卷风似乎松了口气(虽然它没有脸):“终于找对了。我是快递。”
说完,它的漏斗底部缓缓降下来一个小包裹,稳稳落在窗台上。包裹不大,牛皮纸包装,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寄件人一栏写着:时光维修服务中心。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只微型的风筝,瓶盖上贴着标签:“您十岁时放丢的那只风筝。已修复。请签收。”
我捧着瓶子,忽然想起来——十岁那年春天,我在放自制的风筝,一阵大风吹来,线断了,那只画着金鱼的风筝飞呀飞,最后朝着太阳的方向消失在天尽头,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放过风筝。
窗外的龙卷风轻声(振动声)问:“签收吗?”
我说:“签。”
它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渐渐收窄,变细,像一根被抽走的线,嗖地缩回了云层里。天空重新放晴。
从来没有现场见过龙卷风,但我开始期待每一场大风,尤其是那种会送货的龙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