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第十一、十二章内容有所改动,感兴趣可以翻回去看看)
苏念死死攥着冰凉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踉跄着扑到路边的梧桐树上,粗糙的树皮硌得掌心生疼,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喂……张婷……”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我在……海城西路的梧桐巷口,你能不能……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那头的张婷,瞬间绷紧了神经,往日里的爽朗利落被担忧取代:“念念你别急!我马上过去,你就在原地等我,千万别乱跑!”
“嗯……”苏念应着,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布满灰尘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挂了电话,她瘫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沉沉的夜幕。
远处的天际,隐约有火光跳动,那片红,像极了知园里最后那场烧红了天的大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十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当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突突地停在她面前时,苏念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张婷推开车门,二话不说就把她拽上车,动作干脆利落,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车子驶离海城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灰蒙蒙的光,勉强撕开了浓稠的夜色。
苏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际,一点点缩小,一点点褪色,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那场火,那场噩梦,终于像是落幕的戏剧,缓缓收起了最后一丝帷幕。
张婷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从副驾驶座上摸出一瓶矿泉水,递到苏念面前,瓶口撞上苏念冰凉的指尖,发出清脆细碎的碰撞声。
“喝点水吧。”张婷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她。
苏念接过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谢谢你张婷”她却没有着急喝水,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张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嗨,念念,咱两谁跟谁啊,你不用那么客气,看见你能逃出来,我真心为你开心。”
苏念冲着她勉强笑了笑,语气有些沙哑,“张婷,那这一路就辛苦你了。”
“念念,不辛苦,累了吧,你先休息会,一会到了我叫你。”
苏念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光影斑驳,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恍惚间,她想起陆景琛,最后一次替她编红绳的模样。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微凉的夜晚,他坐在知园的紫藤花架下,指尖修长白皙,捻着红色的绳线,一圈一圈,认真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曾让她误以为,自己抓住了永恒。
可如今,手腕上空空如也,那点残存的温度,早已变成了灼人的疼,烫得她心口发麻。
车子一路向南,不知行驶了多久,最终停在了一座临江的小城。
这里没有海城的繁华喧嚣,只有青石板路蜿蜒着,穿过整片古旧的老城区。
白墙黑瓦的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穿蓝布衫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嘴里哼着听不懂的小调。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桂花香,甜腻中带着一丝清冽,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
苏念在临街的地方,看中了一间带阁楼的老房子。
木质的门板上,还留着上一任主人,刻下的歪扭字迹,笔画稚嫩,像是孩童的手笔。推开门,阳光穿过雕花的木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安静得不像话。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租这间。”
登记租房合同的时候,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她的手腕微微发颤。
她没有再写苏念,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三个字——苏烬禾。
“烬”是灰烬,是那场烧尽了她过往的大火,是被碾碎在知园里的,那个天真愚蠢的苏念。
“禾”是禾苗,是野火过后,春风吹又生的新生,是扎根在泥土里的,坚韧的希望。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形的界碑,矗立在她的过往与新生之间,把那个满身伤痕的苏念,永远留在了海城的灰烬里。
收拾好住处的第二天,苏烬禾在老街的拐角,看到了一间空置的铺面。
铺面不大,紧挨着她租下的老房子,落满了灰尘,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招租启事。
她想起陆景琛,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那笔钱,那是她偶然发现的,是他瞒着所有人,存下的一笔私房钱。
那时她还笑他,堂堂陆氏集团的总裁,居然还藏小金库。
现在想来,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用那笔钱,盘下了这间铺面。
刷墙那天,阳光正好,苏烬禾踩着摇摇晃晃的梯子,拎着一桶石灰水,用力泼向斑驳的墙面。白浆溅在她的牛仔裤上,星星点点,像落了一场突兀的雪。
张婷踩着小板凳,在下面替她递滚筒刷,看着那面逐渐被染白的墙,笑着打趣:“这墙白得晃眼,以后开了花店,往里面一摆,肯定好看。”
苏烬禾仰头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白,忽然就想起了知园里,那间永远锁着的粉色卧室。
那是陆景琛为他的白月光准备的,满墙的粉色,甜腻得发齁。
以前她每次路过,都觉得那颜色温柔得不像话,可现在想来,那抹粉,却像是淬了毒的糖,能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阵阵的寒意。
“是啊,”苏烬禾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比粉色好看多了。”
一桶石灰水见底,墙面已经被刷得雪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张婷看着她额头上的汗,伸手替她擦了擦,语气里带着欣慰:“烬禾,都会好起来的。”
苏烬禾望着身边,忙前忙后的张婷,鼻尖一酸。
从海城狼狈出逃,一路颠沛流离,若不是有张婷陪着她,帮她扛下所有的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阳光穿过老街的屋檐,落在她们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苏烬禾握着手里的滚筒刷,看着眼前雪白的墙面,忽然就有了一个念头。
她要在这里,开一家花店,卖永不凋零的玫瑰,卖向阳而生的向日葵,卖代表希望的满天星。
卖那些,能治愈人心的,生生不息的,温柔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