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子像往常一样,边吃早餐边背书。
“还在学《伯牙鼓琴》?”
“恩。”
“没剩几课了吧?”
“是快上完了。“草子往前翻着语文书,“我看看这周的作文题是什么?——我最拿手的事。”
“你最拿手的事不就是写作文吗?”我看着她说。
“不是,是作文题目,《我最拿手的事》。“
我突然想起昨天拷问云先生的作文题,便问她“你听下这个题目会不会作,《没有观点的事实是空洞的,没有事实的观点是无力的》?”草子擅长写小情小调的随笔,情感多于信息,我总是在脑子里猜想她如遇上要体现知识量和陈述思考逻辑的,必定立马歇菜。所以我特意留心了一些春秋考题。
她沉思片刻,眼珠不聚焦地转了几圈,然后停在我脸上,说:“我似乎有点感觉了。”说完,眼珠又开始到处乱转,并不准备讲她的感觉。
“题目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绕口令?”我找话说。
“别人怎么写的?她问。
“反驳了这句话的观点,讲事实就是事实,没有观点的事实依然是事实。然后还举了例子。”这是我敷衍的回答。因为我没记住范文究竟写了些啥,似乎也就是些正反辩论。
我内心觉得这种二元题目要写出新意真挺难的,要么据观点举事例,要么写事例证观点。形式上已经被困在观点和事例上了。观点是主观的观点,事例是主观的论述,都不完美。似乎缺了实践。唯一的趣味是引发了写作行为,有种用行动去应证题目二元都不对的感觉。
还是聊“我最拿手的事吧。”
“你最拿手的事是捏泥人?捏泥土怪?”我问道。随后联想到昨晚睡前看到《喜羊羊》中的一幕:一群泥土怪高举双手去吓唬小羊们。
“为什么小孩会觉得一个庞然大物举着手过来就很可怕?”我问的时候,特意举起手去模仿怪物。
草子“咯咯”地笑。“我小时候会怎么样?”她问。
“你应该已经哭了。”
“就像见到了外公?“
“可能是,对你来说,见外公和见怪物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不过外公可没有举起手来吓唬你呀?”
“小孩子怕的不是举手,你们大人才这么想。”她说。
“是不是应该找一群瞪着圆溜溜眼睛,一脸萌呆,还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的小孩子来实验一下,研究一下他们怕的究竟是巨大呢,还是利爪,或是粗糙的皱纹,也有可能只是陌生,另或研究下他们是否有感知真实可怕氛围的本能?”
我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言语道:“呆萌小孩子遇到让人紧张的事,内心会不会在想: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从哪里来?我要找妈妈……”
“小孩子为什么在思考人类终极哲学问题?”她问。
“有可能呀,说不定这个问题在人类幼崽期已经思考过了,只是我们无从知晓。”
“但是,他们不会说话,脑子里是没有文字的,他们怎么思考?”
“那倒是。但思考应该是种感觉吧,原始人不懂文字但也是会思考的。”我快速做着推理:“我们现在只会用语言这个工具思考了,所以我们不知道没有语言怎么思考,但一定是有想法的。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比如嗯嗯声。说不定其中一声悠长的‘嗯~~’,就代表了我从哪里来的疑问。”
随后草子和我一起开启了“嗯—嗯—嗯”的沟通模式。只想事,不想字是很难的,坚持不了很久。
“你知道吗?我们同学之间已经形成一套只有我们能看懂的手语了。”草子突然连系到她们的学校日常,有点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给我演示各种手语。
这是“快拿支笔过来”
这是“第七题答案是啥”
这是“下课走廊说话”
…… ……
就是啊,人类意志的传递哪只局限在语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