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到了市立医院之后,父亲就被插上胃管,状况立刻比之前要好了很多。科室经过会诊伤情后,制定了系列检查清单。在随后的两天里,父亲不是在检查复查,就是在检查复查的路上。
大年初二,大姑、二姑、五姑来探望父亲。
大姑已是快八十岁的人了,听说父亲的事情,依然坚持要来看望,二姑知道后,骑着她的电动三轮车去接大姑,在城市的道路摸索了很久,才找到医院。来到了病房,大姑摸着父亲的手,嘴里反复鼓囊着责备的话,父亲盯着大姑时,显得有点紧张,嘴里不知要说些什么。父亲兄妹八人,大姑排行老大,父亲一生要强,固执己见,几乎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此刻,他或许就愿意听到大姑的训斥吧。
五姑父去世多年,五姑一个人打拼忙碌着,知道父亲的事,也是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匆匆赶了过来。
三姑家离这医院最近,但要带两个孙子,实在脱不开身,直到初三,才带着两个娃娃一家人来探望。此后几天里,三姑父一直呆着医院里陪着父亲。
随着检查不断深入,父亲身上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呕吐原因是车祸导致的创伤性膈疝。同时,还发现颅内有些许积液,这也是导致手术具有极高风险性。
这几天,母亲一直都想过来看望父亲,直到初四,堂弟才把母亲带来医院。
当父亲看见母亲来了,嘴里喋喋不休的责备起来,母亲没有理会他,走到窗前,低头轻声问道,可能吃点东西!父亲没有回答,母亲也不再言语,就在床边静静坐着。在老人们的心目中,只要能吃下饭,再大的伤病都不是什么问题!
父母亲生活在农村,几乎所有习惯都是老辈传承下来的,性格上鲁莽,言语上直白,终究还是没有太多文化,大多时候,他们的言语更像白开水,滚烫,直白,且毫不留情。记忆中,父母亲之间经常会为极其琐碎的事情争执起来,平时争吵多,和平少,邻居街坊都习以为常。父亲在他的兄妹中排行老二,也许做大哥的,天生就有责任感,主动省吃俭用,吃苦耐劳,还要多操心家人,指挥调度,安排事务。而母亲在她的兄妹七人中,则排行老小,从小就习惯被几个舅舅们疼爱照顾,性格里不免有些任性蛮横,不听使唤。就这样随后的生活中,就在一次次情感交流碰撞中,本不太会表达的他们,就像整碗白开水泼在地上,既溅到了对方身上,也溅到了自己身上,疼痛与误解就这样一次次在叠加,让本就无奈的生活变得更加复杂,也让他们的矛盾在碰碰擦擦中得不到和解。
每次从外地回来,我有时也会被这种旋涡莫名其妙的缠绕着,身不由己的会和他们争上几句,虽然很不想那样做,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们到底在争吵着什么?是说服对方要听从自己,还是误会中一次次伤害着对方!如今,人生都已经进入尾声,为什么还不能和解?
然而至今终不得答案,也许这就是生活的宿命吧。
下午,侄儿策策从合肥赶回来,直接来到了医院,来看望把他从小带大的爷爷。晚上,四姑和四姑父一起来看望父亲。
这几天,一些亲戚朋友陆续打来电话或来到病房,问候父亲的伤病。也在这一次次探望中,我倍感压力,眼看春节假期就要结束了,父亲手术还在无限期延迟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