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子的香蕉树

小时候的院子里,有一片的香蕉丛,它们分别是三伯和五伯家的,我家却没有。

这一不施肥,二不照料,凭它自生自长的果树,妈妈为何不栽?一是没地儿,二是忙碌,书要教,地要种,娃要养,她哪顾得上这些!

香蕉树枝叶茂盛,繁殖力强,栽上荫起一大片,占地实在不少,这对靠土地刨食的农家来说,哪有闲地栽这个?

于是,三伯、五伯将它们栽在院子黄桷树的沼泽下。那是一棵黄桷树与麻凉树合抱的“夫妻树”,百年的树龄,树高冠大,阴翳蔽日,所荫之处不出庄稼,才有了这茂密的香蕉丛。

每年春天,满目的枯叶在春风中一点点变绿,又在春和景明中长得一片葱茏,然后在不知不觉的某一天,从顶端抽出一个猪心样的红花苞,苞叶片片张开,里面开出一排排整齐的粉黄小花,随后苞叶脱落,嫩黄的小花结出一排排嫩绿的小果,这便是香蕉。

童年的孩子们够不着香蕉,也够不着那猪心样的花心,只得捡起落在地上的红苞叶撕呀撕,撕到没趣时,随手扔到香蕉丛。

当香蕉串长到一定程度时,末梢的花不再结果,而是开后掉落,想必是营养跟不上吧,留下长长的梗心挂着拳头大的“猪心”高悬着。

在孩子们日复一日地注视下,香蕉越长越大,果实也越来越饱满,从春长到夏,从夏长到秋,一直都是翠绿色,没半点成熟的样子。

终于有一天,堂哥们搭上楼梯,割下沉甸甸的绿色香蕉,将它们煨在稻草堆催熟。

我不知道其真假,只看他们抬着沉沉的香蕉串进了屋,随后拿刀砍了结过果的香蕉树,给后面的树苗腾出空间。

一个月之后,在我都快忘了采收香蕉的事情时,在信用社门外的护栏处,有堂哥堂姐卖香蕉的摊子。

那时的他们也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前的提篮里,是一爪爪完美的香蕉,也有几个独立的,色泽金黄,无斑无瑕,十分完美。

不多时,香蕉摊的四周围满了一大堆放学的孩子,他们睁着惊诧的眼,涎着口水七嘴八舌,不知到底何物?

“这是香蕉,剥了皮就吃,甜甜糯糯的!”堂哥、堂姐介绍着。

“多少钱一根呢?”有小朋友试探地问。

“5 分钱一根,买得多的话,可以送上一根。”堂哥、堂姐应答着。

偶尔的,有人拿 5分钱买走一根,在众娃羡慕的眼神中心满意足地离开,也有在场上居住的孩子回去找家长,拿钱要买。

“有啥好吃的?不过像吃冷红苕!”家长的语气并不好,用训斥的口气教训着孩子。

“就不,我要……”孩子的语气在父母强硬的态度下转为哭腔,最后变为凛凛秋风中无力的哽咽。

这样的事情我没发生过, 我的眼睛好像很看得场上凉铺棍上的小零食,不是我不想,而是想也没用。

妈妈也曾为我们买过小零食,小包的五香瓜子和蛋卷,那是她主动买的,不是我们要的。对这样的东西,她说买就买,她说不买就不买,闹也没用,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眼睛看得任何东西的习惯。

看过人家哭闹的小朋友,我的视线回到堂姐的香蕉摊前,她拉过我的手,将我拽到怀中,拿过一只略伤了皮的香蕉:给,快吃,免得姊妹多了给不过来!

堂姐的话说得在理,我爸是老七,院子的堂兄弟姊妹多的是,跟我差不多大小的,就有五六个。

我温顺地站在堂姐的跟前,在众小朋友的羡慕中剥吃那根金黄的香蕉,咬在嘴里又甜又糯,哪是冷红苕的味呢!

只憾一根香蕉太少,还没吃够就没了,我意犹未尽地享用了人生的第一只香蕉,心满意足,也幸福着拥有堂哥堂姐的好。

后来,堂哥堂姐长大了,该出嫁的出嫁,该打工的打工,而那年复一年的香蕉串再也没人釆收。老的没那闲心,小的没那力气,只在深秋的季节时,偶有挂在树上的几只香蕉黄得耀眼,拿竹竿绑了镰刀割下来,见者有份地吃上几口。

再后来,老院子推了,那郁郁葱葱的香蕉丛也毁了,那棵跟黄桷树合抱的麻凉树也枯了,唯剩一棵百年的黄桷树孤零零的守在曾经栽种香蕉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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