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月6日,奶奶去世了,享年84岁。这两年偶尔会在梦中见到她,渐渐模糊的面容,渐渐远去的身影,即使在梦境中,也能清晰感受到她已经不在了。
当我将梦中她对我说过的话,转述家人,我们一致认为这就是她在说话,内容和风格都和她在世时一模一样,虽然她身前并没有说过这些话。我一直不太相信鬼神之说,但在这个事情上却心存敬畏,颇感神奇。
记忆中的奶奶身体一直很好,80多岁的人,头脑清楚,身姿矫健,声音洪亮,吃嘛嘛香。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开始吃不下饭,开始频繁咳嗽,开始打针输液,开始必须在医院过夜,开始连说话都费劲,开始需要氧气供给。医院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但每一次也都挣扎着转危为安了,我们都期盼着早日度过那个寒冷冬天,这个脾气急躁的老年人又会在春天的菜园子里骂骂咧咧。
前前后后半年时间,120斤瘦到只剩皮包骨,每天都只能躺着,吃不下任何东西,一辈子要强的老年人每天都需要别人来喂水洗脚擦身体。偶尔会呻吟着太痛苦不想坚持了,偶尔又会挣扎期盼着活过一天再一天。到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昏厥和休克。
晚上电话里传来奶奶去世的消息,并没有如想像中崩溃地号啕大哭,只有相顾无言长长的沉默。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心里还是感觉无法承受,不疼不痛,就是心里突然空闹闹的,心中有一个角落好像再也填不满了。匆忙回到家,已是凌晨,左邻右舍都亮着灯,冰冷的白灯,安静且忙碌的家人,设好的灵堂,沉沉的棺木。
天亮了,陆陆续续有前来吊唁的亲戚,刺耳的哀乐,悄悄的啜泣,轻轻的安慰,奶奶的姐姐在灵堂前哭泣到差点晕倒。他们互相在讲述着过往的故事,故事里都有奶奶,有些我看见过,有些我甚至都没有听过。按照奶奶身前的意愿办了葬礼,葬礼的仪式,祭品的摆放,甚至我们每个人站的位置,都是她早早就安排好了的。我手拿引魂幡,走在长长送葬队伍的最前面,被叮嘱着不能回头,路很长很长,长到不愿意到达终点,路也很短很短,也就短短80年。葬礼结束,下山路上,姐姐轻轻说“早知道这一天会这么早到来,我们会更加珍惜那些时间吧。”可是哪有这么多早知道呢,不会再有烦人的唠叨,啰嗦的叮嘱了,电视里不会再长年播着她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西游记了,不会再有一大早催人起床的呼喊,也不会再有诱人的酥肉,可口的咸菜,百搭的豆瓣酱了,而我回家的第一句话,也不会再是“奶奶,我回来了”。
那一年,电影《寻梦环游记》上映,我和潇潇在一片小学生不理解的疑惑目光中泪流满面,原谅他们年纪还太小,对生离死别还不能理解,羡慕他们年纪还太小,对遗忘的可怕性还不能想像。我会尽力让自己不要忘了你,至少在梦中一闪而过时,我会知道这是你在告诉我,你在那个世界一切都好,而我,在这个世界也挺好的。但我不会告诉你,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