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回 神医献策宴席计 厨子苦练雕花功】

(薛神医被佟湘玉用“客栈存亡在此一举”、“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等理由,连请带求地拉到了同福客栈。听完佟湘玉声泪俱下地描述了李大嘴的“金玉满堂羹”惨案和苏员外寿宴的重要性,又看了看李大嘴那张写满“求知若渴”和“视死如归”的憨脸,薛神医捻着嘴角黑痣,半晌无语。)


“罢了罢了,老夫就当行善积德。”薛神医最终叹了口气,对李大嘴道,“你这‘厨艺’……根基是差了些。不过寿宴重在寓意吉祥,卖相精美,口味……过得去即可。老夫便指点你几道简单易做、看着唬人、吃了不至于出人命的宴席菜。但你得保证,严格按照老夫说的做,不许乱加你的‘祖传秘方’!”


李大嘴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神医放心!您说往东俺绝不往西,您说放盐俺绝不放糖……呃,除非您说放糖。”


薛神医让佟湘玉拿来苏员外家的菜单草拟,看了一遍,提笔修改。将那些花里胡哨、对李大嘴来说如同天书的名目,换成更直白、更易操作的。


“‘福如东海’(原拟清蒸鲥鱼),改成‘东海献瑞’——用大个的海碗,底下铺焯熟的青菜打底,上面整齐码放油炸过的、裹了淀粉的鱼块,浇上酸甜芡汁,撒上胡萝卜雕的小花。鱼炸过不容易散,样子也饱满。”


“‘寿比南山’(原拟红烧蹄髈),改成‘南山叠翠’——选瘦多肥少的猪肘,先卤后蒸,拆骨压成整齐的方块,用绳子扎紧,再蒸定型,切片摆盘,周围用焯水的西兰花围边,淋上薄芡。看着齐整,吃着也不腻。”


“‘松鹤延年’(原拟松仁玉米拼盘),这个好办,就用黄瓜皮、白萝卜、心里美萝卜雕成松树和鹤的形状,摆在盘子一边,另一边堆上炒熟的松仁玉米粒,清爽好看。”


薛神医一口气改了七八个菜,都是突出“摆盘”、“雕花”、“颜色搭配”,烹饪手法尽量简化,调味也以咸鲜、酸甜等大路口味为主,避免需要精湛火候的爆炒或复杂调味。


“最难的是这‘龙凤呈祥’和‘锦绣团圆’,”薛神医指着菜单,“原意大概是整鸡整鸭和什锦砂锅。李大嘴你做不来整只的,改成‘龙凤双拼’——鸡脯肉和鸭脯肉分别切片,用蛋清淀粉抓匀,滑油炒熟,鸡片用茄汁调成红色,鸭片用酱汁调成酱色,分开摆在同一长盘两端,中间用菜叶隔开。‘锦绣团圆’就更简单,各种丸子(鱼丸、肉丸、豆腐丸)用高汤煨熟,配上几样颜色鲜亮的蔬菜,一起装入大砂锅,烧开上桌,热气腾腾,看着就热闹。”


李大嘴拿着修改后的菜单,如获至宝,嘴里念念有词,努力记下每一个步骤。佟湘玉在旁看着,虽然觉得这菜单比起最初“清蒸鲥鱼”、“红烧蹄髈”的档次似乎低了点,但胜在稳妥,而且薛神医保证“样子绝对能唬住人”,也就连连点头。


“另外,”薛神医补充道,“宴席的汤羹点心也不能马虎。汤就用最简单的‘三鲜菌菇汤’,菌菇、笋片、火腿丝,清汤炖煮,撒点葱花,鲜甜爽口。点心……你会做什么?”


李大嘴挠头:“俺……俺会蒸馍,还会炸麻花,就是……样子不太规矩。”


薛神医嘴角抽了抽:“算了,点心老夫让医馆的学徒做一些桂花糕、绿豆糕送来,你到时候装盘即可。记住,宴席当天,所有食材务必新鲜!提前处理好,该切片的切片,该雕花的雕花,该过油的过油,别等客人来了手忙脚乱!火候宁可欠一点,也别过了!调味宁可淡一点,最后可以补救!”


“是是是!”李大嘴和佟湘玉齐声应道。


接下里的两天,同福客栈的后院成了李大嘴的“魔鬼训练场”。薛神医每日抽空过来指点,从切配的厚薄均匀,到雕花的基本手法(李大嘴雕的萝卜花一开始像被狗啃过,在薛神医“再雕不好就把你手当药材”的威胁下,终于勉强有了点花的形状),再到滑油的火候控制(烧糊了三锅油,浪费了无数肉片),佟湘玉在旁边看着,心在滴血,嘴里不停念叨“成本啊成本”,但为了寿宴,只能咬牙忍着。


白展堂、郭芙蓉、吕秀才、莫小贝也被抓了壮丁。白展堂负责采购和监工(防止李大嘴偷用“秘方”),郭芙蓉力气大,负责搬东西和试吃(每次试吃都表情痛苦,但为了客栈,硬着头皮说“有进步”),吕秀才负责给每道菜起文雅的名字和写吉祥话,莫小贝则被分配了最“重要”的任务——用红纸剪“寿”字窗花,装饰大堂。


楼上沈砚主仆见此情景,也主动提出帮忙。沈砚虽不擅庖厨,但见多识广,对宴席礼仪和菜品寓意能提出些建议。阿武则默默地帮忙搬运重物,清理场地。


在薛神医近乎严苛的指导和众人“无私奉献”下,李大嘴的“寿宴特训”艰难推进。虽然离“美味”尚有距离,但至少菜品模样渐渐能看了,味道也从“恐怖”提升到了“勉强可入口”。尤其是那道“南山叠翠”,经过反复试验,李大嘴终于掌握了将肘子捆扎整齐、蒸后切片不散的诀窍,摆出来竟有几分大厨风范,让佟湘玉看到了希望。


寿宴前一天,所有准备工作就绪。食材分门别类处理好,该腌的腌,该泡的泡,雕花半成品泡在清水里,高汤提前吊好,连上菜的顺序和伙计(白展堂、郭芙蓉)的走位都排练了两遍。薛神医最后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明日照此办理,不出大纰漏,应可过关。记住,少说话,多微笑,手脚麻利。味道……就那么回事,别让人挑出明显毛病即可。”


是夜,佟湘玉辗转反侧,一会儿梦见寿宴大获成功,宾客交口称赞,赏钱如雨;一会儿又梦见李大嘴手一抖,把盐罐子扣进了汤锅,或者郭芙蓉端菜摔了个大马趴,盘子碎了一地……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寿宴当日,同福客栈早早开门,洒扫庭除,张灯结彩。吕秀才写的“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对联贴在大门两侧,莫小贝剪的歪歪扭扭但充满童趣的“寿”字窗花贴满了窗户,大堂里桌椅擦得锃亮,碗筷摆得整齐。佟湘玉换上了最体面的那身绛紫色衣裙,白展堂和郭芙蓉也穿上了干净利落的短打,严阵以待。


巳时刚过,苏员外府上的钱管家就带着几个家丁先过来了,查看场地,安排席位。看到客栈虽小但布置得喜庆热闹,井井有条,钱管家微微颔首。佟湘玉陪着笑脸,小心伺候。


午时将至,宾客陆续到来。多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乡绅、商户,也有苏员外的几位文友。众人见到御赐“忠义传家”的匾额,又见客栈虽不奢华但处处透着用心,倒也生出几分好感,互相寒暄着入座。


后厨,李大嘴深吸一口气,系紧围裙,对给他打下手的白展堂和郭芙蓉(临时充当跑堂,后厨缺人时帮忙)重重点头:“开整!”


按照计划,先上四道凉菜拼盘(薛神医指导的拌三丝、卤水拼盘、糖醋萝卜卷、胭脂藕片),样子精致,味道清淡开胃。宾客们品尝后,虽觉味道普通,但胜在清爽,卖相也好,倒也无人挑剔。


接着是热菜。“东海献瑞”的油炸鱼块金黄酥脆,浇上红亮的酸甜汁,点缀着胡萝卜花,一上桌就引来几声赞叹。“南山叠翠”的肘子切片整齐,酱色红亮,围着翠绿的西兰花,看着就扎实喜庆。“龙凤双拼”红白分明,摆盘漂亮。“松鹤延年”的萝卜雕花虽然略显稚拙,但意境到了,宾客们觉得有趣,纷纷夸赞厨子有心。


一道道菜按照排练好的顺序,由白展堂和郭芙蓉稳当地送上。佟湘玉在前堂周旋,说着吉祥话,劝着酒,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宾客表情和桌上菜肴。见大家吃得还算满意,无人面露难色或出声抱怨,她悬着的心才一点点放回肚子里。


薛神医作为“特邀顾问”,也被佟湘玉恭敬地请到了主桌旁的一个小席位上。老爷子眯着眼,偶尔夹一筷子菜尝尝,微微点头,算是给李大嘴的手艺做了“官方认证”。


宴至中途,压轴的“锦绣团圆”大砂锅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里面各色丸子和蔬菜在乳白色的高汤中翻滚,香气扑鼻。宾客们纷纷动勺,汤鲜味醇,丸子弹牙,赢得一片赞誉。连原本对客栈饭菜有些疑虑的苏员外,也捻须微笑,对钱管家点了点头。


眼看寿宴即将圆满成功,佟湘玉心里乐开了花,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能赚多少,怎么分配奖金(工分)了。


然而,乐极生悲。就在最后一道点心(薛神医医馆送来的桂花糕、绿豆糕)和果盘上桌,宾客们准备享用后离席时,异变突生!


只见坐在靠门一桌的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瘦、穿着绸衫的老者,在吃了一块绿豆糕后,突然脸色一变,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向后倒去,撞翻了椅子,桌上的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周先生!周先生你怎么了?” 同桌的人大惊失色,连忙去扶。


那周先生脸色迅速由白转青,呼吸急促,手指着喉咙,却说不出话,眼神惊恐。


“不好!像是噎住了!还是……中毒了?” 有人惊呼。


“中毒”二字一出,满堂皆惊!刚才还祥和喜庆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主桌的苏员外,又看向脸色煞白的佟湘玉。


苏员外脸色沉了下来。钱管家急忙上前查看周先生情况,见他状况不妙,厉声对佟湘玉喝道:“佟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周先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客栈担待得起吗?”


佟湘玉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旁边的白展堂一把扶住。完了!全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是在饭菜里?还是点心里?李大嘴!薛神医!你们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后厨听到动静的李大嘴也冲了出来,看到这场面,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满堂慌乱之际,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都让开!老夫看看!”


只见薛神医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分开人群,走到那周先生身边。他翻开周先生眼皮看了看,又迅速搭了下脉,眉头一皱,喝道:“不是中毒!是异物卡喉,气息不通!快!把他扶正,头低下去!”


薛神医手法娴熟,让两个家丁扶住周先生,自己站到其身后,双臂环抱其腹部,一手握拳,拳眼向内按压于其肚脐与肋骨之间的部位,另一手成掌捂按在拳头之上,双手急速用力向里向上挤压!


一下,两下,三下!


“噗——” 周先生猛地一呕,一块没怎么嚼碎、卡在气管里的绿豆糕混合着口水喷了出来,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渐渐由青转红,虽然虚弱,但显然缓过来了。


原来不是中毒,是噎着了!虚惊一场!


满堂宾客都松了口气。苏员外脸色也缓和下来,对薛神医拱手:“薛神医妙手回春,多谢了!”


薛神医摆摆手,对惊魂未定的周先生道:“老先生,年纪大了,吃东西要细嚼慢咽,莫要着急。尤其是这糯米做的糕点,黏性大,更容易卡住。”


周先生羞愧难当,连连点头,在同伴搀扶下坐回座位休息。


一场风波,在薛神医的及时出手下化险为夷。但经此一吓,寿宴的气氛也淡了许多。宾客们匆匆用了点心果盘,便向苏员外道贺告辞。苏员外虽然对最后的小插曲有些不悦,但看在整个宴席过程还算顺利、薛神医又及时救场的份上,也没再多说什么,让钱管家结了尾款(扣除了打碎杯碟的赔偿),便也起驾回府了。


送走所有宾客,看着满桌狼藉和空荡荡的大堂,佟湘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白展堂、郭芙蓉、李大嘴等人也累得东倒西歪。


“总算……结束了。”佟湘玉有气无力地说,看着钱管家留下的银子,心情复杂。赚是赚了,可这过程也太刺激了,折寿啊!


李大嘴凑过来,哭丧着脸:“掌柜的,对不起,俺……”


“行了,不怪你。”佟湘玉摆摆手,“是意外。薛神医说了,是噎的,不是吃坏了。你也忙活两天了,先去歇着吧。工分……看在你今天没出大错的份上,不扣了。”


李大嘴感激涕零地走了。薛神医也背起药箱告辞,临走前对佟湘玉道:“掌柜的,经此一事,你这客栈也算在镇上大户面前露了脸,虽有小波折,但总算有惊无险。日后做生意,当更加谨慎。厨房之事……还是让李大嘴多练练基本功吧。” 说罢,摇着头走了。


白展堂和郭芙蓉开始收拾残局。吕秀才在计算今天的收入和损耗。莫小贝早已抱着没吃完的糕点,溜回房享受去了。


楼上,沈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众人,对阿武道:“这客栈,这些人,虽在市井之中,却自有一番肝胆。我们的事……或许,可以再麻烦他们一程?”


阿武沉默片刻,道:“但凭老爷吩咐。只是,我们的麻烦,恐会越来越大。”


佟湘玉不知道楼上主仆的对话,她只是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那块“忠义传家”的匾额,再想想今天这一天的惊心动魄,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开客栈的,挣点钱,咋就这么难呢?


但不管怎样,寿宴总算过去了。同福客栈又一次磕磕绊绊地闯过一关。鸡飞狗跳的日子,还将继续。而新的故事,或许就在这疲惫与庆幸交织的夜色中,悄然孕育。


(寿宴有惊无险,李大嘴“特训”成果勉强过关,薛神医关键时刻再现身手化解危机。客栈众人经此一“役”,配合更默契,但也更感疲惫。佟湘玉在算盘与惊吓间反复横跳,沈砚主仆去留再生变数。热闹过后,是短暂的平静,也是下一次风波来临前的喘息。同福客栈的日常,就在这起起落落、哭哭笑笑中,坚韧地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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