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回 大嘴归位菜惊魂 湘玉算盘又拨新】

(李大嘴的回归,让同福客栈的厨房重新燃起了烟火气——虽然这“气”多半是焦糊味。沈砚主仆在薛神医的调理和众人的保护下,惊魂稍定,但依旧深居简出,等待南边故交的消息。佟湘玉的算盘,则在经历了“鬼手”风波的成本核算后,拨得更急了。)


“大嘴!你回来就好!” 佟湘玉看着在厨房里对着铁锅发呆的李大嘴,仿佛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主要是看到了省钱的希望),“从今天起,厨房就全权交给你了!一定要把咱们客栈饭菜的……呃,特色,发挥出来!”


李大嘴拍着胸脯,溅起一片面粉:“掌柜的放心!俺这次回去,不光看了俺娘,还跟俺们村头王大爷学了一手绝活——‘金玉满堂羹’!保证让客人们吃了还想吃,想了还得来!”


“金玉满堂羹?” 郭芙蓉凑过来,吸了吸鼻子,“听着挺唬人,里边都有啥?”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 李大嘴神秘兮兮,“反正有金有玉,有满堂!等晌午你们就知道了!”


众人将信将疑。只有白展堂看着李大嘴手边那盆黄不拉几的糊状物和几根发蔫的青菜,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堂,佟湘玉又开始对着郭芙蓉、吕秀才和莫小贝宣讲她的“绩效工分制修订版”。


“鉴于近日客栈多事,大家护店有功,但同时也产生了额外损耗。” 佟湘玉敲着算盘,“所以,工分计算方式略有调整!立功表现,比如击退歹人、保护客人、挽回损失,加分!但损坏物品、浪费食材、得罪客人,扣分!另外,为鼓励开源,拉来新客入住超过三天,或介绍成桌酒席,额外加工分!月底工分前三名,有奖金!最后三名……嘿嘿,不仅没奖金,下个月饭食减量!”


郭芙蓉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这几天打跑了几个小混混(其实主要是吓唬),能加多少分。吕秀才则在琢磨怎么把客栈事迹编成更吸引人的段子,好多拉些听书的客人。莫小贝眨巴着眼睛,想着怎么从路过的小孩手里骗点零食,算不算“开源”。


白展堂一边擦着那张被毒烟熏过、留下淡淡痕迹的桌子,一边听着佟湘玉的“新政”,心里盘算着这个月自己因为“下厨事故”、“接待可疑人员未及时上报”(指沈砚)等罪名已经被扣了多少分,还能不能吃上饱饭。


晌午时分,客栈陆陆续续来了几桌熟客,都是镇上的街坊,冲着御赐匾额和近日的“传奇”故事来尝个新鲜,顺便看看有没有新谈资。佟湘玉笑脸相迎,特意让吕秀才坐在大堂显眼处,开场讲“同福客栈智斗五毒教余孽”的新段子(经过薛神医同意,隐去沈砚和血髓玉细节)。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白展堂白少侠,身形如电,使出一招失传已久的‘葵花点穴手’,直取那妖人后心!那妖人吓得魂飞魄散,掏出一物,黑乎乎,圆滚滚,您猜是什么?” 吕秀才口沫横飞。


“是什么呀?” 有客人配合地问。


“正是一颗歹毒无比的——闷香屁雷!” 吕秀才一拍醒木。


“噗——” 正在喝茶的客人差点喷出来。


“错了错了,是毒火雷!” 郭芙蓉在旁小声纠正。


“哦对,毒火雷!” 吕秀才面不改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各位客官,本店新推出李大厨秘制‘金玉满堂羹’,滋补养身,驱邪避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在吕秀才的生硬广告和郭芙蓉的“热情”推荐下,好几桌客人都好奇地点了这“金玉满堂羹”。佟湘玉眉开眼笑,催促李大嘴赶紧上菜。


后厨,李大嘴对着那锅咕嘟咕嘟、颜色难以形容的粘稠羹汤,口中念念有词,最后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黄白相间的东西(疑似蛋花和某种瓜丝),大喝一声:“得嘞!金玉满堂,出锅!”


当那一盆盆冒着热气、散发着复杂气味的“金玉满堂羹”被端上桌时,客人们的表情都很精彩。这羹汤颜色暗淡,黄中带绿,绿里透灰,里面漂浮着不明块状物和丝状物,实在看不出哪点像“金玉”。


“这……这就是金玉满堂羹?” 一个客人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犹豫着不敢下嘴。


“客官,您尝尝!这‘金’是鸡蛋,‘玉’是冬瓜,‘满堂’是……是各种营养!” 郭芙蓉硬着头皮解释。


那客人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在咀嚼一块浸了醋的抹布,酸甜苦咸涩五味杂陈,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土腥气。他强忍着咽下去,脸色发青:“掌柜的,你们这羹……口味挺独特啊。”


“独特吧?独家秘方!” 佟湘玉还没尝,只当客人夸赞,得意道。


其他客人见有人试毒,也纷纷尝试,然后大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咳嗽和干呕声。一个脾气爆的客人直接拍了桌子:“这什么玩意儿!猪食都比这强!掌柜的,你们这是黑店吧?上次是中毒,这次是投毒?”


佟湘玉吓坏了,赶紧自己也尝了一口,顿时脸皱成了包子,差点吐出来:“大嘴!!你这做的什么鬼东西!”


李大嘴从厨房跑出来,委屈道:“掌柜的,没错啊,‘金玉满堂羹’,鸡蛋冬瓜打底,加了俺特制的‘十三香’提味,还有俺从村里带回来的祖传秘酱……”


“祖传秘酱?” 白展堂眼尖,看到灶台边一个开着盖的小瓦罐,过去一看,里面是黑乎乎、散发着馊味的糊状物,“大嘴,你这酱……搁多久了?是不是坏了?”


李大嘴挠挠头:“不能吧?俺娘说这酱是前年做的,越陈越香……”


“前年?!” 众人绝倒。这还能吃吗?


客人们一听是前年的馊酱做的,顿时炸了锅,纷纷要求退钱,还要赔偿精神损失。佟湘玉欲哭无泪,只能赔着笑脸,又是免单又是送小菜(还好心没敢让李大嘴做),好不容易把这帮祖宗送走,算盘一打,这顿午饭血亏。


“李大嘴!” 佟湘玉叉着腰,气得浑身发抖,“工分扣光!不,倒扣!这坛子馊酱,从你工钱里扣!还有今天浪费的食材,全扣!气死额了!”


李大嘴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郭芙蓉和吕秀才同情地看着他。白展堂则庆幸自己终于远离了厨房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是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张帖子,进门就拱了拱手:“请问,哪位是佟掌柜?”


佟湘玉赶紧整理表情,挤出笑容:“我就是,您是?”


“小人是镇上‘锦绣阁’苏员外府上的管家,姓钱。” 钱管家递上帖子,“我家员外后日做寿,想在贵店摆几桌寿宴,宴请些亲朋故旧。久闻贵店‘忠义’之名,饭菜……呃,颇有特色,特来相请,不知佟掌柜可否接洽?”


寿宴!还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苏员外家的!这可是笔大生意!佟湘玉眼睛瞬间亮了,接过帖子,连声道:“接!接!苏员外看得起咱们小店,是咱们的福分!不知员外想摆几桌?有什么要求?”


“暂定五桌,要上等席面。这是菜单草拟,员外说了,要突出个‘喜庆吉祥’,味道倒是其次,关键是名头要响,样子要好看。” 钱管家又递过一张单子,“这是定金。后日午时开席,务必准备妥当。”


佟湘玉接过单子和沉甸甸的定金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钱管家放心!包在额身上!保证让苏员外和各位宾朋满意!”


送走钱管家,佟湘玉捧着银子,激动得原地转圈:“寿宴!五桌上等席面!发财了发财了!这下修缮客栈的窟窿能填上了!”


众人也都替她高兴。但高兴了没三秒,佟湘玉的笑容僵住了。她缓缓转头,看向厨房方向,又看看手里那份写着“喜庆吉祥”、“名头要响”、“样子要好看”的菜单,心里拨凉拨凉的。


就凭李大嘴那“金玉满堂羹”的水平,还有前年的馊酱……这寿宴,怕不是要变成“送终宴”吧?


“大嘴啊……” 佟湘玉声音发颤,走过去,拉住李大嘴的袖子,带着哭腔,“这次寿宴,关系到咱们客栈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你的工钱还能不能有剩……你能不能……能不能发挥出你真正的实力?不求好吃,但求别吃死人,样子能唬人就成!行不?”


李大嘴看着掌柜的快要哭出来的脸,又想想自己倒扣的工分和前途未卜的厨房生涯,一咬牙,一跺脚:“掌柜的!你放心!这次俺一定使出洪荒之力!不就是样子好看,名头响吗?俺这就去研究!保证做出一桌……一桌‘活色生香’的寿宴来!”


看着李大嘴眼中燃烧的、不知是斗志还是毁灭之火的奇异光芒,佟湘玉心里更没底了。她求助似的看向白展堂。


白展堂摸了摸下巴,忽然道:“掌柜的,光靠大嘴一个人恐怕够呛。我听说,薛神医不仅医术通神,对药膳和各地美食也颇有研究。要不……咱们请薛神医来当个‘顾问’?指点指点大嘴,至少确保食材搭配不出问题,不会吃出毛病?”


佟湘玉眼睛一亮:“对对对!薛神医!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展堂,你快去请!不,额亲自去!带上礼物!不,带上银子!”


她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李大嘴摩拳擦掌,对着那份菜单开始苦思冥想:“‘福如东海’(鱼)……‘寿比南山’(肉)……‘松鹤延年’(拼盘)……这名头是有了,可咋做才能又好看又不难吃呢?要不……多用点萝卜雕花?多刷点油?多放点糖?”


郭芙蓉拍拍他肩膀:“大嘴叔叔,加油!我看好你!大不了,真吃出问题,我帮你用惊涛掌把客人肚子里的东西拍出来!”


吕秀才摇头晃脑:“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此次寿宴,乃吾店扬名立万之机,大嘴兄,当勉之!”


莫小贝舔着糖葫芦,天真地说:“大嘴叔叔,你做菜的时候,多放点糖,肯定好吃!”


白展堂看着重新陷入混乱与希望的客栈,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鸡飞狗跳的日常,是注定停不下来了。李大嘴的“洪荒之力”,薛神医的“美食顾问”,苏员外的“喜庆寿宴”……光是想想,就觉得未来两天,同福客栈的厨房和佟湘玉的心脏,又要经历一番新的、别开生面的考验了。


而楼上,沈砚听着楼下的喧闹,对阿武苦笑道:“这客栈,倒是热闹得紧。等南边消息来了,咱们也该走了,不能再给掌柜的添麻烦了。”


阿武沉默点头,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过窗外。虽然“鬼手”杨岐暂时退去,但周怀仁的威胁并未解除。这片看似恢复日常的喧嚣之下,危机的阴影,或许只是暂时蛰伏。


(李大嘴回归即翻车,“金玉满堂羹”吓退食客。佟湘玉痛心亏本,却又喜接寿宴大单。为保客栈名声(和不吃死人),无奈求助薛神医。新的厨房危机与“美食顾问”闪亮登场,李大嘴的“洪荒之力”与薛神医的“药膳知识”即将碰撞。鸡飞狗跳的日常,在“忠义”与“生存”的双重压力下,以更加热闹和令人捧腹的方式,继续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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