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生,都在翻山越岭。
翻过求学的山,跨过谋生的山,越过高高低低、重重叠叠的山峦,却始终忘不了,山的那一头,藏着我此生最牵挂的故乡。
春风又起,草木复苏,此刻的故乡,定是漫山花开,烂漫遍野,把每一寸山野,都酿成了温柔的乡愁。城市的风,总是带着喧嚣与匆忙,吹过钢筋水泥的丛林,吹不散眉间的疲惫,也暖不透心底的荒凉。
每每有人约起爬山,从山顶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脊,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越过层层山峰,追寻山那边的方向。我知道,越过那道山梁,便是生我养我的故土,那里没有车水马龙的拥挤,没有世事纷扰的繁杂,只有漫山遍野的山花,迎着春风肆意绽放,温柔了岁月,也牵绊着游子的归肠。
故乡的山花,从不是名贵的品种,不过是山间随处可见的杜鹃、迎春、不知名各种野花,星星点点,簇簇拥拥,开在田埂边、山坡上、小溪旁,开在故乡的每一个角落。它们不挑土壤,不惧风雨,无需精心呵护,顺着时节,自然而然地绽放,朴素又热烈,平凡又鲜活,就像故土的人.简单纯粹,却自带生生不息的力量。儿时的记忆里,春天一到,满山都是花的海洋。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山花沾着露珠,晶莹剔透,风一吹,花香漫过整个村落。
我们背着书包,踩着晨露走在上学路上,随手摘一朵别在耳边,满心都是欢喜;放学后,撒欢似的奔向山野,在花丛里追逐打闹,摘一把野花带回家,插在破旧的玻璃瓶里,就能点亮一整个屋子的春光。那时的故乡,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傍晚时分,夕阳染红天际,山花伴着余晖,更显温柔。
父母在田间劳作归来,饭菜的香气飘满老屋,邻里之间隔着院墙闲话家常,日子慢得不像话,却满是安稳与温暖。那时总觉得,山的那边是远方,一心想着快点长大,翻越这座大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后来真的离开了故乡,翻越了那座日夜相伴的青山,才懂外面的世界纵然繁华,却再也没有一处风景,能抵过故乡的山花烂漫。我们在异乡奔波,为生活打拼,见惯了人情冷暖,历经了世事沧桑,才越发怀念山那边的故土。
怀念那里的一草一木,怀念漫山遍野的花香,怀念老屋的炊烟,怀念父母的叮嘱,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简单纯粹的旧时光。城市里的花再美,都是精心雕琢的风景,唯独故乡的山花,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与生俱来的牵挂,是无论走多远,一想起就满心温柔的念想。
岁月流转,我们在异乡慢慢老去,父母在故乡渐渐白头,唯有那座青山,依旧矗立,唯有故乡的山花,年年岁岁,如期绽放。它们不问归期,不问离别,只是默默守在故土,在每一个春天烂漫盛开,等着远方的游子,寻着花香归来。原来,山是故乡的屏障,也是乡愁的界限。
山这边,是我们奔波漂泊的异乡,是满是责任与疲惫的远方;山那边,是我们魂牵梦绕的故乡,是永远可以停靠的港湾,是永远为我们绽放的烂漫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