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城市的霓虹早已在雨幕中模糊，我却毫无睡意。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怒吼声仿佛要将黑夜撕裂，风声如鬼魅般在玻璃外呼啸。在这令人不安的白噪音里，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家地里那些被无情冰雹打碎、散落在泥泞中的麦穗。
就在昨晚，小学同学发来一段老家下冰雹的视频，我在蒲城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如虾滑般大小的冰雹，它们密集地砸向地面，也砸在了我的心上，此时正值麦收时节，妈妈说，今年雨水多，麦子晚熟了些，大家以为能有个好收成，可谁知最近连续三天，不同地方轮番下起冰雹，隔着屏幕，看着那恶劣极端天气，想起那一片片即将成熟的麦子有很多都被打落一地我深知今年的粮食注定要减产了。
在老家，尽管现在许多年轻人已进城务工，没有几个人靠种地赚钱养家，但仍有老一辈农民依旧在靠天吃饭，他们年纪大了，打工也没人要，一年的微薄收入全指望六月的麦子和九十月的玉米，这场冰雹，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断了活路。
我已经至少有二十多年没有回家帮忙给家里收过麦，主要是现在农业机械比较现代化，几个小时麦粒就被直接拉回家门口，晒一两天就卖了。可上小学时，收麦是个大工程，每年麦芒时节学校都会放十四天“芒假”。清晨去场里帮忙给大人用推耙将麦子摊开晾晒；每隔半小时或一小时，再去翻搅一次；傍晚太阳落山，又帮忙将麦子推成小山般的堆子，晚上还要睡在场里看麦子，如此反复六七天，麦子才能装袋拉回家入瓮，其中一部分还要拿去交公粮。
空余时间，我会和小伙伴去地里捡拾收割机遗漏的麦穗。因为芒假结束返校时，学校要求每人交拾来的麦穗，且绝不能从自家粮囤里拿，如今已记不清学校收这些粮食作何用途，但这个动作对我们90后而言，却有着深刻的教育意义。拾麦的过程，包括母亲帮我把麦穗锤开、让麦粒脱落的过程，都让我真切体会到粮食的来之不易。我从小便对粮食怀有爱惜之心，虽在城里生活，骨子里却永远刻着农民的基因，曾经的芒假岁月，不仅丰富了我的童年，更在我的灵魂深处烙下了对土地的深情。
如今物质丰盈，早已不缺粮食，但我每次去外面餐厅，依然不舍得浪费，吃不完的饭菜总要打包带回家。它们或许不值多少钱，却是农民在各个环节辛勤劳作的结晶，没有他们的汗水，我们便吃不上这一饭一菜。
窗外风雨未歇，我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让农民在该丰收的季节获得应有的回报。忙忙碌碌大半年，那么多即将成熟的粮食被打碎在地，实在令人痛心惋惜，这份对粮食的敬畏，将伴随我一生，因为那也是我来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