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仓健最后的一部作品,电影《致亲爱的你》
这部电影可能是一部不怎么上座的影片,也可以说不可能与《追捕》同日而语的。但我看了之后,却深深地被触动了,一个人,一个老年人,到底应该怎么对待自己的余生,或者说怎么度过自己孤独的余生,终老之后的我也陷入了思索,一个普通人,一个逐渐衰老的人,尤其是没有子女的陪伴,又是妻子早先离开的人,到底该何去何从,如何地从容面对,真的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话题,孤独终老是每一个离开这个世界上的人所面临的挑战,你准备好了吗?
影片开始,一所监狱里突然来了个女歌手,看她的表演和歌唱并不怎么出众,人长得也相貌平平,年龄又到了那个程度,但仍然让单身60多年的老狱警有了心动的感觉,这个老警察就是老高,他主动带着歌手参观游览了整个监狱,就他一个人主动热情忙前跑后,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不经意间就对女歌手表露了自己的情感,不久之后,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顺理成章地就走到了一起。可老高做梦也没有想到,比自己年轻十几岁的妻子,竟然走在了他的前头。
他的生活又回归了一个人,但羡慕于以前,更让他感到了孤寂,也让他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方向。老高在这所监狱里工作了一辈子,最高徒刑30年的犯人,都放走了好几批了,而老高还呆在这里,困在这里走不出去,这时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刑期最久的犯人,是无期徒刑的犯人。
送走了妻子的几天以后,老高发现了妻子早就留下的两封信,一个是妻子留下的遗书,是让他将她的骨灰撒向她家乡的大海,另一封信,则需要他回到妻子家乡的邮局里去找。
妻子的家乡在薄香,距离富山1300多公里,那么远的旅程,老高决定开车前往,因为他曾经答应过妻子,以后将自己的面包车改装成为房车,带着她周游全国,如今,妻子已经离世了,他就该满足妻子最后的这个心愿,路途就是再长远,也算是了兑现了他的承诺,更让他有所期待的,还有他留在家乡的那封信,哪里面究竟会对他说些什么呢?是相识一场的温柔情感,还是难以割舍的,放不下的叮咛嘱托?带着妻子的遗像和骨灰,老高踏上了漫长而孤独的征程。
沿途风光秀丽,而老高的思绪却好像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虽然是美丽,却难以驻足,满心所系的竟是远方的未了之事,以及内心深处的忧虑与期待。
在服务区加水时,老高结识了云游四海的北野,也许是情分使然,两个人后来又在另一个服务区加油时再次相遇,夕阳西下,他们在湖边露营,北野说自己是一位语文老师,退休之后出来环游全国。他认为自己是一个云游四海的流浪者,而老高是一个旅行者,云游者跟旅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四海为家,没有目的,也没有归途,而旅行者,既有目的地,最终还会回归,老高听得似懂非懂,而北野还在侃侃而谈,“拔草行行复行行,此身犹在青山中,哎呀,你请我喝这么好的咖啡,我却在这里没完没了的扯淡,这其实就是我逃避现实的方法,也是我的一种追求!”
夜幕低垂,老高一个人站在湖边,陷入了沉思,妻子的离去,让他的生活失去了着落,如果此行的目的地是薄香,那么归途是哪呢?
第二天醒来后,发现北野已经悄然离开,对方在车把手处给他留下了一本诗集,便签上写着给你的旅途做伴,老高收拾好了便签也收拾好了心情,踏上了自己的旅途,虽然无心光顾途中的风景,但是每次遇到同妻子曾经一起来过的地方时,老高也会停住车故地重游,那时他经常陪着妻子去各地开演唱会,所到之处留下的美好。曾经的温馨与陪伴,一如烟花般的飘散,而往日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熟悉的青山,依然挺拔耸立,翠绿的山林,仿佛从未褪色,带着丝丝凉意的秋风吹过,却吹不走心中那片孤凉。
也曾以为自己很喜欢的某个地方,直到孤身一人再过去,之后会发现,那只是和某人在一起的时候的感觉,那个人不在了,感觉也就消失了,和这里的景色无关。
这天下雨时,老高正在服务区里,欣赏着北野送给他的那本诗集,一位年轻人突然敲窗求助,说他自己的车启动不了,想要借助一下电瓶缆线。
可是俩人经过一番操作之后,仍然没有能够解决问题,就在年轻人心灰意冷之际,老高表示可以送他一程。
随后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名叫小田,是一名流浪商人,长年累月奔波于各地的食品展销会,售卖鱿鱼包饭。这时得知小田儿的助理临时有事儿之后,老高还主动帮起了忙,虽然小田跑遍了全国各地,但也只是为了生活,频于奔命而已,从来没有欣赏过任何一处的风景。他和妻子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唯一的情感纽带就是孩子。也正因为有了孩子,他觉得自己无论走多远,始终都会有一个家在等着他,等着他回来。
晚上吃饭时,老高又认识了小田的助理佐藤,这个人跟老高一样少言寡语,只是听到了老高要去的地方是薄香后,才来了兴趣,言谈之中,似乎对那里很是了解。第二天,展销会开始后,老高又帮助忙活了一天,食品销售一空,小田感激地给了老高一份酬劳,可老高拒绝了,留下了联系方式之后,老高一个人来到了街上。
散步当中的老高,又想起了妻子的点点滴滴,吃晚饭的情景又出现在他的眼前,妻子含情脉脉的对她说着:“我们彼此都太迁就对方了,我们没有孩子,是因为我不想要,多谢你了老高,谢谢你对我的体谅!”面对着妻子的谢意,此时的老高又开始幻想着,如果他们那个时候能有个孩子,余生的方向是不是就会明朗了呀?现在,已经再没有可能了!
一个人默默的回到了车上,望着到了吃饭点的时刻,老高在车里动起了手,因为妻子住院的时候,曾经给了他一个本,是她自己写的食谱,妻子嘱咐他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记住了可,以后你可要好好吃饭,即使是将来你一个人过,也不能凑合,也要有生活的样子,啊?”望着着妻子的遗像,老高认真地做起饭来。
这一天,在路边休息时,他又遇上了云游四方的北野,也许是职业病的缘故吧,一见面,他就一本正经的对老高说教起来,“你既然已经是洁身一人了,就不能老憋在一个地方,你应该动起来,活着就得让生命动起来,当你感觉自己一无所有时,就动起来吧,走着走着就什么都有了!”
结果就在下一秒,还就真的有了,他就被巡逻的警察带走了,“是我云游的途中迷失了方向!”他的话语不无调侃的成份,原来他是个流窜作案的盗窃犯。因为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缘故,老高也被带到了警局询问。虽然北岛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偷,但他的话确实让老高受益颇多,所以从警局出来后,老高朝着北野受审的方向郑重地拜了一拜,这才打开了车门,正当他感慨这场奇葩的缘分时,流浪商人小田打来了电话,因为得知两人相距不是很远时,又约上了一顿小酒。
几杯酒下肚以后,小田突然变得有些伤感起来,佐藤劝他早点回旅店休息,而小田却说,商业旅店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每天醒来后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有什么意思呀?活着为了什么?是喝多了吧?原来他本想着踏踏实实的在家乡过日子的,可不久前才知道妻子在外面有人了,所以他也只能装聋作哑,在外边拼命的工作,因为他害怕摊牌以后,就会失去了这个家,虽然现在这个家已经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了,但那也是自己曾经的家啊!听着小田的无奈倾诉,老高又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那天妻子也是喝了很多的酒,依偎在老高的身边,指着飘着雪花儿的窗外街灯,对着老高深情的表白着,“你一直在我的心里发着光,照着我前行的道路,你也是我的仰仗,让我的道路一片光明!”望着妻子饱含深情的目光,微红的脸颊,散发着浓浓的爱意,老高的心里感到那么地满足惬意。如今再次望着窗外的街灯,爱意随在,却成了渐行渐远的悲凉,至爱虽已逝去,可爱的火苗从没有熄灭,时不时的会在内心里面闪烁,不停地复燃,不停地燃烧着。
睁开双眼,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在明媚的阳光下,妻子又光鲜的出现在他的面前,满心欢喜的吹着头前风铃飘舞的带子,那飘带随着她鼓起的嘴,扬起,落下,再扬起,落下,那情景一幕幕,再一次呈现了出来,那温情放射着,温暖着,令人陶醉,尤其是妻子那张幸福的脸,和飘带飞起的瞬间,永远的定格在老高的心坎上!再也挪不开了。
晚上休息时,佐藤突然敲门拜访,他递给了老高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位船夫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你如果在薄香出海用船时遇到了困难,可以联系这个人,寻求帮助就行!”,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一个星期以后,老高终于顺利抵达了妻子的故乡,他第一时间就去了邮局,拿到了妻子的第二封信,当他满怀期待地打开了之后,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失落,信里只写了“再见”两个字,仿佛是妻子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跑这么远就是玩一个游戏?用这样的方式与他告别,这是什么意思呢?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当务之急是租一条船,完成妻子最后的遗愿。
因为台风的缘故,船家纷纷拒绝出海,老高无奈只得作罢,在一家饭店吃饭时,老高拿出了佐藤给他的纸条,问是否认识纸条上的那个船夫?幸运的是,佐藤让他找的船夫正是男孩的爷爷,男孩本来有些犹豫,可热心的女友近乎命令的口气要求他必须帮忙。在狂风大作,雷雨交加的夜晚,老板娘看到老高准备在车里过夜时,于是就请他到了屋里拉开了家常,询问老高来此的目的,然后听到了老高妻子的遗愿,并拿出了妻子的第二封信,问老板娘,这就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老板娘沉思了很久之后才告诉他,就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也不见得就能整的明白其中的道理,你现在虽然来了,来了就够了,你就满足她的心愿吧,想不明白就甭想了。
随后老板娘也说了说她自己,她的丈夫七年前出海时遭遇了台风,就再也没有回来,留下的保险金还了一大笔债务,她就用剩下的钱开了这间饭店,也养大了女儿。有时候想想,丈夫是不是故意死的,如果的话,那他就是太笨了!
台风退去的当天晚上,老板娘再次找到了老高,并请求他把她女儿的结婚照片也一起丢进大海“望孩子的爸爸能够看到,也是让他安心!”
老高当然不会拒绝,只是他望向老板娘落寞的背影时,犀利的眼神已经洞穿了一切。
第二天,风和日丽,在男孩和他爷爷的陪同下,老高带着妻子的骨灰驶向了大海的深处,行至一处平静的海面,便停下了船。
老高俯下身子,死死地咬着骨灰的裹布,缓缓的一把一把地将妻子的骨灰掏出来,一把一把地洒进了海水里,那一刻,谁也看不到老高的面孔,不知道他是怎样的表情,看到的只有那大海,深邃的海水静谧的呼吸着,洁白的骨灰在海水里闪烁着,如同星夜里的航船,渐渐的融进了那无尽的蔚蓝!
傍晚回来后,老高独自坐在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发呆,没有哭泣,没有泪水,正如他狱警的身份那样,感情低沉而内敛。久久无法释怀的老高,又在茫茫的大海中,看到了着装美好的妻子,又出现在在他的面前,就坐在窗前吹动着风铃的飘带,听着悦耳的风铃声,他情不自禁地对着妻子说道“真好听!”妻子没有回头,只默默的说道“到了秋天就把它收起来,风铃到了季节就要悲伤了,你记住了吗?”妻子的微笑,就在他的面前,是啊,到了秋天一定要把风铃收起来,没有什么比错过了季节的风铃声更悲伤了,彼时妻子不经意间的一席话,此时听起来像是一语劝慰,斯人已去,活着的人,不能因为已故之人,就找不到未来的方向吧!
就要离开了,临行前老高打听到妻子的故居,就走到了那里,看着房屋已经荒芜多年,但橱窗里仍旧摆着妻子儿时的照片,老高像是和老友击拳一样,轻轻地敲了一下窗户的玻璃,嘴里含糊地道着谢谢,默默地离开了!
随后,老高给监狱长寄出了一封辞职信,踏上了自己的归途,或者说是开启了一段新的旅途!
他找到了还在四处漂泊的佐藤,向他讲述了薄香饭店的遭遇,并将饭店老板娘让她丢进大海里的照片交给了对方,佐藤看着女儿的婚纱照,泣不成声,这才对老高讲述了自真实的身份,原来他就是老板娘的那个假死的丈夫,因为无力偿还巨额的债务,所以他借着海难假死骗保,妻女靠着他的死亡保险金还清了债务,过上了稳定的生活,这就是他想要的,如今他也只能以佐藤的身份四处漂泊,久而久之,他越来越不敢回去了但他不后悔。如今得知妻子还未改嫁,并通过了纸条的字迹,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他感到了轻松了许多,即使将来他还是到处漂泊,但他的内心已经有了归途。
交代完了一切之后,老高继续前行,他终于刑满释放了,解脱了,开始了新的旅途。
作品中的老高通过一段别样的旅途走出了丧妻后的迷茫和困顿,而现实当中的高仓健,却因为妻子的离世,一辈子都没有释怀。
1959年2月16日,28岁的高仓健在自己生日的这一天,迎娶了22岁的将利智惠美,两个人男才女貌,成为众人眼目中的神仙眷侣。然而命运弄人,婚后不久的高仓健因演艺事业遭遇了瓶颈,妻子也因为流产原因丧失了生育的能力,两个人的感情自此产生了间隙,并于1971年结束了长达12年的婚姻。离婚后的高仓健一头扎进了自己的事业,逐渐迎来了自己的辉煌,而妻子却一蹶不振,终日郁郁寡欢,酗酒消愁,并于1982年2月13日,年仅43岁的将利智惠美在家中病逝,生命的最后一刻,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只爱犬。葬礼在三天后举办,而这天既是高仓健的生日,也是他们两人的结婚纪念日。虽然高仓健并没有出席前妻的葬礼,却终生未娶,孤苦伶仃地度过了余生的32年。
在2011年时,他以80岁的高龄,出演了这部《致亲爱的你》的影片里的角色老高,而他就在电影上映后的第二年,也得病离世。
有人说,这部电影就是高仓健内心的写照,影片中的角色老高,虽然少言寡语,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并不代表他的内心的荒芜,可能恰恰相反。那里面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感世界,或许只有经历沧桑的高仓健,才能以不演的形式演出了老高的深层次的情感内涵,他是以这样的一种形式还原了出来!
在此时刻,我就以这篇文章作为对高仓健老师的深切怀念,不成敬意,再次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