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孤光

千人共一月,流云透孤光。                              一月照千人,明亮不同乡。


        又是一年中秋,我仍然以一个外乡人的身份,在异乡度过这个传统佳节。

        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最开始,东坡作的这首西江月头两句于我而言印象更深,但随着年龄和经历的逐渐累加,我愈发喜欢这两句,因为中国人的家国之情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也是每一个中国人难以忘怀的。如果说节日代表了文化,那么月亮便代表了家。

        从大三开始,每年中秋节我都会作文,除夕我也不曾这么做,原因有两点。一是因为东坡的水调歌头把中秋节升华成了“家节”。“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写的真的太好了,这轻描淡写的一点笔墨把月光和情感,距离与温度完美结合在了一起,情感于挚爱,温度于家国。作为一名诗词爱好者,我将其奉为至宝,因此中秋在我心中的地位无可撼动。二是因为我越来越喜欢月亮。这月,配着白绸似的薄云和轻轻诉说着的微光,诠释了嫦娥奔月般的浪漫,填满了游子情感上的欠缺,游子总以为,看见这月,就看见了家,看见这月,异乡与家乡便没了距离。

        我是第一次领略南国的月。南国的夜空几乎没有云,这为月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让月能够一展风姿,整个天空都是它的舞台。月亮又大又圆,将天地照耀,真是夜间的太阳,温柔的港湾。说到此,这与家又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对游子来讲,家就是游子的太阳,能在疲惫不堪之时驱散困顿的阴霾;家就是游子的港湾,能在风吹雨打之后修缮破烂的衣裳。作为一员游子,我当然经受了这月光的治愈,我满足的看着它,却总是不够,我满足的望着它,却还是欠缺。原来,异乡与家乡的距离,月光终究无法彻底拉近。

        这一切,应该责怪流云。流云让满月多了痴醉的朦胧,也让游子有了无法弥补的遗憾。是呀,游子与家之间终究飘着一层薄云,成长让这云越来越厚,岁月令这云愈来愈浓。这云,清晰可见却无法消散,这云,逐渐彻透又永远存在。支离的碎云在旁边高歌,月光却总是沉寂,月更喜欢安静的娓娓道来,这擅作主张的云,让月变得更美,也让其不再绝美。

        那风,拂了过来。风是云的陪舞者。晓风让流云多了珊珊飘动的诗意,也让游子多了东南望月的遐想。晚风从容淡定,游子情绪激动,云被风驱赶着,游子为生活奔波着,这风吹柔了月光,吹美了月色,吹满了月意,也吹动了游子的心弦。我禁不住这风的欺凌,却还是不忍离去,只因惟有今夜的风能吹抵我的内心,与体感的寒冷相比,我更享受月亮带给我心灵的温暖,它让我内心宁静。

        我站在阳台,望着这月。这月因为有了云的面纱,我倍感珍惜它真正的面容,这月因为有了风的曼舞,我能嗅到它最真实的味道。云和风究竟是降低了中秋月的美感,还是提升了它的层次,我苦苦思考。夏虫奏着月曲,鸣蝉和着月调,游子只在乎月光。这云,经久不散,这风,徐徐缓缓,照我,独自思乡。月是同一个月,无数的异乡人却沐浴着不同的月光,因为不同的流云,不同的晓风,不同的乡愁,这一切都成了不一样的景象。逝者未尝往,盈虚莫消长。真正未曾改变的,只有十五的月,十五的月,是家,是乡,是愁,亘古不变,弥足珍贵。

        夜渐深了,月更美了。风渐大了,夜更凉了。月,云,风,已然一体。家乡,异乡,游子,交汇融合。这千百年来未曾更改过的月,在中秋这个特定的时节,在游子的贪婪目光之下,更圆更亮。我不再祈求云散风消,倒更希望它们与月同体,因为这才是真正的中秋夜,真正的中秋节。

                 

                        2021年中秋星源作于广东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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