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储博刚律师，毕业于安徽大学法学院，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金亚太刑事业务中心毒品犯罪辩护部副主任，安徽工程大学校外导师，合肥市律师协会公益法律服务团成员
前言： 很多人可能遇到过或者听说过这样的情况，某天突然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有个事想找你了解一下”“方便的话过来一趟”。有的人去了之后，顺顺利利把事情说清楚，被认定为自首，获得了从轻处罚；有的人同样去了，却说这只是“坦白”，不能算自首。 同样是接到电话后主动去派出所，为什么结果不一样？电话通知到案，到底算不算自首？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话题。
一、什么叫“自首” ？
自首，通俗来说就是犯了事之后，自己主动去司法机关，老老实实把事说清楚。法律上规定，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轻的甚至可以免除处罚。 自首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自动投案；第二，如实供述。 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那电话通知到案算不算自首，争议焦点就在于到底算不算“自动投案”？你是主动去的，还是被动去的？
二、电话通知是什么性质？
先要搞明白一个问题：公安机关打个电话叫你去，这个电话算不算“强制措施”？ 法律规定的强制措施有五种：拘传、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拘留、逮捕。打电话通知你去一趟，既不是拘传，更不是拘留逮捕，说白了，它连“传唤”都算不上，正式传唤还得有传唤证呢。电话通知，说到底就是一种办案机关为了方便工作采用的方式，没有任何法律强制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接到电话之后，你是有选择的：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当然不去可能面临其他后果，那是另一回事）。正因为你有得选，你选择了去，这个“去”的动作本身就体现了一种主动性。
三、为什么原则上应当认定为自首？
这里有一个很通俗的道理——“举重以明轻”。 什么意思呢？法律明确规定，犯了事之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的过程中主动投案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你想，逃跑的人主观恶性更大，躲了那么久，被抓捕的压力越来越大才投案，法律都认定他是自首。那接到电话就老老实实去的人，一没跑、二没躲，一个电话就来了，这要是不算自首，怎么说得通？ 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参考》里有一个非常经典的案例——王春明盗窃案，王春明偷了一辆摩托车，公安机关打电话叫他去，他就去了，如实交代了，法院认定他构成自首，最终只判了单处罚金。这个案例确立的裁判规则，后来被全国很多法院参照。目前，江苏、浙江、北京、广东、上海、天津、四川等多地的法院，在盗窃、故意伤害、危险驾驶、诈骗等大量案件中，都认可电话通知到案构成自首。
四、那为什么有些情况不算呢？
问题没那么简单，同样是被电话叫去的，结果大不一样，关键看具体情况。
情况一：电话里说的是其他的事
比如公安机关其实已经掌握了你的犯罪证据，但电话里跟你说的是“来核验一下身份”“有个文件需要你签字”“配合调查一下别人的事”，你信以为真就去了。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要查你的事。 这种情况下，一般不能认定为自首。因为你去的那个时间点，心里想的是办别的事，并没有主动把自己交给司法机关处理的意思。自首要求的是“主动投案”，你得有那个意愿才行。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有证据显示，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公安机关叫你去是查你的事，但你仍然愿意去，那可能还是可以认定为自首。比如，你之前刚好犯了个事，突然接到电话，你心里就明白了，还是去了，这就说明你有投案的主动性。
情况二：已经“人赃并获”了
比如海关查获了你带的东西，里面有违禁品，当场把你人扣了、东西收了，然后说要进一步调查，先让你回去了。过几天公安机关打电话叫你去，你去了。 这种情况有争议。因为在此之前你已经被执法部门实际控制过了，犯罪证据也被掌握了，你属于“被动归案”，自动投案的基础就不存在了。相关司法解释也明确，如果在行为人身上或随身物品中发现了与犯罪有关的物品，不能认定为自动投案。
情况三：去了之后没有及时说实话
自首需要“自动投案”加“如实供述”，两个条件都要满足。 你接到电话去了，这算自动投案。但如果你到了之后，一开始想蒙混过关，没有说实情，等到公安机关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了才交代，那就不能算自首了。自动投案的“红利”，因为你没有及时说实话而丧失了。 不过有一个补救机会：如果一开始说了实话、后来又翻供了，只要在一审判决之前又恢复说实话，还是可以认定为自首。 情况四：职务犯罪里的争议 普通老百姓的案子，电话通知到案认定为自首，基本上争议不大了。但在贪污贿赂这类职务犯罪里，情况比较复杂。 有些观点认为，职务犯罪中，纪委或办案机关电话通知之前，往往已经掌握了犯罪线索，叫你谈话你就有义务配合，你不去也不行，所以不能算自动投案。但也有观点认为，关键还是要看你有没有“能逃而不逃”的事实——如果你确实有机会跑、但你选择了去，就应该算自动投案。 目前职务犯罪领域中，这个问题还有争议，各地做法也不完全统一。
五、接到电话之后，该怎么做？
如果你是当事人或者家属，面对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以下几条建议很重要：
第一，接到电话，尽快前往。不要跑，不要躲。跑了性质就变了，可能面临通缉，到时候想争取自首都没机会了；
第二，体现主动性。如果你确实可以选择不去但你选择了去，这就是主动性的体现。最好有一些客观证据能证明这一点，比如你接到电话后安排好了家里的事、准备好了相关材料再去，这些细节在后续争取自首认定时很有用；
第三，去了之后，如实说。自动投案只是成功了一半，如实供述是另一半。不要心存侥幸想着蒙混过关，一旦错过如实供述的时机，自首就很难认定了。
第四，若对行为性质有不同看法，可以辩解。比如你承认人是你伤的，但你觉得这不叫故意伤害，应该算正当防卫或者过失。这种对法律评价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认定。但前提是，基本事实你得承认，不能编故事；
第五，翻供有风险，但一审判决前改回来还来得及。
法律允许你在一审判决之前纠正自己的翻供行为，重新如实供述的，还是可以认定为自首，但这个“后悔药”有保质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六、简单总结
公安机关打电话叫你去，你去了，原则上应当认定为自首，理由很简单：电话通知不是强制措施，你有选择的余地，你选择了去，这个行为本身就体现了主动投案的意思。但也存在例外：电话里说的是别的事把你“诓”去的，之前已经被“人赃并获”过的，去了之后没有及时说实话的，这些情形下有争议或者不能认定。在普通刑事案件中，电话通知到案认定为自首，已经是大方向。律师辩护、当事人争取，关键是要抓住“主动性”“自愿性”这个核心，围绕你有没有“能逃而不逃”的选择、有没有及时如实供述，来组织证据和论证，毕竟自首认得好不好，刑期可能差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