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莫泉吟带着特战小队且战且退,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在刻意节省弹药,扣动扳机的时机精准得像计算过——只在对方逼近到威胁距离时才开枪,既能压制追兵,又能避免无谓消耗。


距离接应点还有两公里,河床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陡峭,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预警着未知的危险。


身后的卡鲁部落追兵渐渐慢了下来。一个络腮胡壮汉跑到首领身边,喘着粗气喊道:“老大,他们快钻进桑吉部落的地盘了!还要追吗?”


首领举着望远镜,镜片里映出莫泉吟等人即将消失在峡谷拐角的背影,再往前,就是桑吉部落的势力范围。他想起这几日的交锋——桑吉部落不仅有老式火炮,还驯养着一群野狮,那头被称为“狮王”的雄性狮子,曾在混战中撕碎过他们三个最勇猛的战士。


“妈的。”首领狠狠啐了口唾沫,眼里闪过忌惮。他们趁着清晨休整好不容易攒了点力气,要是真冲进桑吉的地盘,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撤!”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不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桑吉的人去跟他们斗,我们犯不着在这儿送死!”


络腮胡壮汉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朝后面的人嘶吼着传达命令。卡鲁部落的追兵像潮水般退去,枪声也随之稀疏,最后彻底消失在河谷深处。


峡谷拐角处,莫泉吟停下脚步,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特战小队队长凑过来:“没声音了,像是撤了。”


她点点头,目光望向峡谷尽头那片隐约可见的密林——那里是桑吉部落的边界,也是暂时的安全区。“不是我们厉害,是他们怕桑吉的狮群。”她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抓紧时间,到接应点汇合。”


队伍在峡谷阴影里停下时,伤员们几乎是立刻瘫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刚才那段亡命奔逃耗尽了他们最后的力气,有人扶着岩壁干呕,有人直接倒在地上,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裴瑾蹲下身给一个脱水的孩子喂水,抬头看向莫泉吟,声音带着疲惫:“泉吟,这里暂时没动静,让大家歇口气吧,再走下去,怕是有人要撑不住了。”


莫泉吟看向特战小队队长,对方会意,立刻挥手示意队员分散到两侧的岩壁下警戒,枪口始终对着来路。“原地休息。”她沉声下令,目光扫过众人,“有水源的分着喝点,别贪多。”


旱季的东非太阳毒辣得像团火,烤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感。


沈韫靠在一块背阴的岩石上,手紧紧按着胸口,呼吸急促得像风箱,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莫泉吟刚给一位中暑的护士喂了水,回头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她从背包侧袋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又拧开水壶递到她嘴边:“先吃药。”


沈韫仰头吞下药片,喉咙里的灼痛感稍缓,却还是觉得眼前发花。


莫泉吟没多说,直接用水壶里仅剩的半壶水打湿毛巾,叠成方块,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又抽出一角,小心地敷在他颈侧的颈动脉处。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沈韫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望着莫泉吟被汗水浸湿的鬓角,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按住肩膀。


“别动,歇着。”莫泉吟说着,从背包里翻出几盒藿香正气水,转身递给刚分发完药品的裴瑾,“给大家都分了,尤其是暴晒在外的队员,预防中暑。”


裴瑾接过药盒,又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几支,两人分头行动。莫泉吟走到警戒的队员身边,挨个塞给他们一支,看着他们仰头喝下,才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太阳依旧毒辣,岩石反射着刺目的光,临时休整的队伍里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低声交谈。


莫泉吟站在队伍边缘,望着远处起伏的地平线,手里攥着空了的药盒,指节微微泛白——他们的水和药品都所剩不多,要加快速度了,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空气里的焦灼还没散去,桑吉部落的枪声就毫无征兆地响起。


子弹带着破空声掠过头顶,有人惊惶地尖叫——几个穿着印有华国国旗工作服的援建工人,成了他们的目标。“华国截断了我们的地下水脉!”部落成员的嘶吼混在枪声里,带着被煽动的愤怒。


“快撤!”莫泉吟一把将身边的护士推到岩石后,对警方同志喊道,“带队伍往峡谷深处走,越快越好!”她转身对特战小队扬手,“掩护!”


枪声骤然密集,特战小队迅速找到掩体,精准的还击暂时压制住对方火力,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轱辘声——卡鲁部落竟把野炮拉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这边。


“趴下!”莫泉吟厉声喊道,拽着身边的人扑向岩石缝。


裴瑾扶着沈韫,两人迅速组织伤员钻进低矮的灌木丛。“都低下头,别抬头!”裴瑾压着声音叮嘱,沈韫则挨个检查,把暴露在外的人往隐蔽处拉。


炮声轰鸣,碎石飞溅,莫泉吟贴着岩壁,看着炮弹落在不远处炸开烟尘,心沉到了谷底,必须想办法突围。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撕裂了东非草原的沉寂,硝烟混着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莫泉吟躲在一块巨石后,手里的地形图被炮火的气浪掀得哗哗作响,她眯着眼观察着前方的火力分布,耳麦里传来特战小队队员压抑的喘息声。


“东侧沙丘,敌方重火力盲区在三点钟方向,距离约80米,有块半截断墙可以掩护。”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透过耳麦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西侧灌木丛,他们的机枪手换弹间隙约15秒,抓住这个空当突进。”


炮火稍歇的瞬间,她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沈韫低喝:“走!现在就撤!”


沈韫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狠狠推了一把:“别废话!带着能走的先去汇合点!”她又转向旁边的警方负责人,语速极快,“伤员交给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护住,我随后就到!”


警方同志重重点头,立刻组织队员搀扶着伤员向预定方向转移。


莫泉吟看着沈韫的身影消失在烟尘里,才转身对特战小队打了个手势:“我们断后,拖住他们!”


谁知刚掩护大部队撤出百米远,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是武装分子埋的诡雷。


莫泉吟心头一紧,正想让人上前查看,耳麦里突然炸开队员的嘶吼:“沈总!沈总他……”


她疯了一样往前冲,拨开慌乱的人群,只见沈韫倒在裴瑾身边,侧腰的衣服被血浸透,殷红的血正汩汩往外冒,人已经没了意识。


裴瑾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却被血染红了整个手掌,脸色惨白如纸。


“让开!”莫泉吟嘶吼着跪下身,撕开自己的战术背心,扯出里面的止血带和急救包。她的手在抖,却动作精准地按压住伤口,用止血带死死勒住沈韫的腰侧,又快速注射了一支强心剂。


“抬担架来!”她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队员们迅速抬来简易担架,她小心翼翼地托着沈韫的背,和队员一起将他移上去,“调整路线,放弃原定二号通道,直接冲三号汇合点!”她对着耳麦下令,语气狠戾如刀,“特战小队,火力全开,给我撕开一条路!我们加快速度,必须在十分钟内赶到接头点!”


枪声、爆炸声再次密集响起,特战队员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在前面,用身体为担架队筑起屏障。


莫泉吟跟在担架旁,眼睛死死盯着沈韫苍白的脸,指尖冰凉——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终于,远处出现了接头的直升机轮廓。就在担架即将抬上直升机悬梯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武装分子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身后的掩护点。


莫泉吟猛地回头,只看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些刚刚还在为他们断后的特战队员,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吞噬在火海里。


直升机的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她头发凌乱,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猛地转过头,对着机组人员沉声道:“起飞!快起飞!”


飞机升空时,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担架上的沈韫还在昏迷,而那些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焦土上,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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