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走亲戚,是我们这里的传统。初二这天晚上我在姥姥家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演《舌尖上的中国》正讲到下海捕鱼的事情,可巧,我们的餐桌上还有过年是炖的鱼,姥姥便说,你姥爷小时候就经常和他的爷爷去捕鱼。
姥姥家的村庄是一片大洼地,在早些年这里也曾是一片泽国,据说一直连到白洋淀。到了雨季,连道边的车辙里都有鱼。后来气候越来越干,水就逐年减少,到我小时候暑假回来依然还有几个池塘,散落在田间。那躺在路边的渔船,晒在家里的渔网,裸露在地上的螺壳,证明了这里也曾水域浩渺。
在我曾祖姥爷那辈,家里有全村最大的船队,因此建国后,祖姥爷一家还差点打成地主,后来在社会主义改造中那些大船。成了生产队的集体财产。 有水就会有鱼,就会有吃的,这在当初那个物质普遍匮乏的年代是件了不起的事!尽管没有了当初船老大的风光,可我的祖姥爷依然用了三斗高粱米,为他的长子换来了一个媳妇,那就是我的姥姥。
我的姥姥生下我的母亲和她三个兄弟。母亲和她的兄弟们都曾是深谙水性的捕鱼好手。妈妈曾经跟我讲过很多她小时候的英雄事迹,据说她曾经捉到过满抱的大鱼,妈妈现在吃斋修佛,对那段往事也只是淡淡的提起,可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的口气,就月让我觉得敬佩,那感觉,她仿佛一个勇士,一如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
到了我小时候虽然水域已经日渐减少,却依然有几个颇具规模的池塘,村口还有条小溪。我的大舅曾经带到那条小溪去捉鱼和泥鳅。具体的步骤我已忘记,只记得他在溪水里挖出一块低洼的坑,在坑里放一个篮子。泥鳅小鱼就这样被从上游来的水势冲到了篮子里。那年姥姥做的熏泥鳅味道真好。
我的四舅,虽然不是我的亲舅舅,却是我的同龄人。他曾不止一次想我展示了他非凡的徒手抓鱼的功夫。那时水塘边常有一群孩子,排成排,比着赛,在那里捉鱼捉虾。而我,也正是他们中的一员。农村孩子娱乐活动少,池塘便成了天然的游乐场,一群小孩脱得精光,一个猛子扎到水里,不会水的,还因地取材,用轮胎来当救生圈。我那时也喜欢下水玩,据说有一次我在水里用淤泥涂遍了全身,导致来找我的姥爷竟来回几趟都没有发现我,把我妈急坏了。后来这池塘里确实溺死了小孩,大人们便严令自家的孩子接近池塘。我想那几个暑假回姥姥家,我多有些机会下水,也许早就学会游泳了,不用像现在一样花钱到健身房去上小课,180一节真的好贵啊。
那时姥姥总是拦着我们下水,她说水里有妖怪,叫“老闷儿”可厉害了。“老闷儿”是种什么生物我始终闹不清楚,也未见任何史料或者志怪小说有记载。现在池塘已经彻底干涸,估计“老闷儿”应该也搬家了吧。
就算水里真有水怪,我想我的妈妈小时候也一定不怕,那时她一个猛子下去,再起来时怀里已经抱着好大一条鱼,那时她还不是我的妈妈,她是个小勇士!
2017年春节初三
写于河北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