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谢依《苏东坡传》14 千里赴任

读谢依《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人 苏东坡传》朝堂上的风起云涌01凤翔赴任

宋仁宗嘉祐六年(1061),与弟弟泪别之后,苏轼带着妻儿来到渑池。五年前父亲苏洵带着他们兄弟两人赴京赶考之时经过这里,在县中的寺庙借宿时,两兄弟还特意在住持所住的房间墙壁上题诗留念。再次到来之时,曾经题诗的墙壁早已经倾颓,五年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这首《和子由渑池怀旧》中承载了五年前那段难忘的记忆,当年因为马死于二陵,所以最终只能骑驴到了渑池,也才有了后面与奉闲老和尚的相遇与相交。

苏轼并不知道,在他感怀人生时,他的父亲和弟弟对他可是满怀担扰。

父亲苏洵与弟弟苏辙分析过苏轼的处境。宋仁宗一力除旧,自然愿意将最好的资源与支持都给予这一批新起用的才子。但是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早已经不是这几年的事情了。新政执行得越是彻底,作为新派官员的代表,苏轼便越是首当其冲。

苏轼的境遇在外人看来是风头正盛,而在父亲苏洵与弟弟苏辙看来,却是迎风而立,不进则退。如若不能迅速用实力得到支持,那么作为尚未打稳根基的新政派,其未来风险不可预测。苏辙早早地就看清了这点,所以他早早地就提醒了苏轼。更在后来的书信往来中不断警示哥哥。在未来,弟弟苏辙的仕途与哥哥苏轼一样波澜起伏,但境遇却始终比苏轼要好。也许是苏轼文名太盛,也许是苏辙为人更为低调。但璀璨如苏轼一般的才子,即使低调到尘埃深处,政敌们也始终不会放松对他的敌视。在宋仁宗眼里直言敢谏的苏轼在未来的路上的确是率直而坦白,但却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也许,对于不善隐藏锋芒的苏轼来说,在风云已现的官场,需要的不仅是敏锐,更多的是适应与改变。

可惜,苏轼一生都未能理解何为改变。正是他的坚守成就了历史上唯一的苏东坡,也成就了他坎坷的一生。

读到这里,再次审视苏东坡的政途,我想大概是文豪的文学之路过于顺遂,才华过于耀眼,因此,他异常自信,也自信自己只要努力为国为民,便能一展宏图报复。可惜,官场就是官场,不同于精神层次的文学场,官场是充满了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

自古至今,历史上那些有名的官员,主业肯定是官场经营,副业才是文学。苏轼的的家庭背景以及成长经历太过单纯,没有经历人性的试炼,因此他凭着一腔热血与纯粹的理想杀入了古代职场,可想而知他的未来。

十二月十四日,苏轼抵达了凤翔任所。这里距离京师一千余里,正处于宋与西夏国的边界处。从宋仁宗康定元年(公元1040年)到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这四年之间,西夏年年入侵,烧杀抢掠致使民不聊生。庆历四年,宋与西夏达成和议,每年向西夏缴纳大量银与绢帛,以此来维护西部的和平。和议达成之后,绢帛与赋税最后都压到了百姓的头上,这样的境况令这里土地萧索,民穷财尽。

不得不说,宋朝真是窝囊。个人愚见,宋的文人思维治国真的是与当时的四周铁血大环境格格不入,等于说捧着金山银山,但只用笔杆,最后肯定是挡不住铁蹄的。因此,宋仁宗想用笔锋来抵挡一开始就错了,即使挡了了一时,也挡不住一世。

话说苏轼带着妻子孩子一路走来,见证一幕幕人间疾苦,房屋破败不堪,小孩子衣不裹体,大人眼神木讷,一听到快速的马蹄声便如惊弓之鸟一般迅速躲藏。苏轼明白,这是在战乱之下形成的自然反应。

苏轼的职务本身工作量并不大,但他自到任之后起,便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他负责的工作里有一项是监管衙前,作为差役的一种,衙前的工作是把官府的物资送过去。当时北宋的律法规定,如果在服役的过程中造成了官物损失,那么必须以家财相抵偿。

这一项规定让衙前成为当地百姓最不愿意接的一项差役。因为当时凤翔府负责的是砍伐和运送竹木:砍伐终南山的竹木,将其在江边编成竹筏,再顺流而下从渭河入黄河,通过三门峡这一天险,最终送到京师。但很少有人能顺利完成此项差役。

为了了解事实,苏轼走访了十几位曾经做过这项差役的人,原来情况是这样的:由于路途太远了,再加上三门峡砥柱本来就是天险,中间竹木被流失折断的情况根本没法避免。折断的竹木不论损失多少,都算作一根,有些只是轻微损毁差役也要全价赔偿。因此,凡是充当这一差役的人个个都是倾家荡产。苏轼内心难以平静,为此他专门写了一封《凤翔到任谢执政启》呈给宰相韩琦,详细陈述此事。

苏轼请求朝廷修改规矩,发运竹木筏的时间改由服役者自行决定。如此一来,服役者自行考察水情之后,自然会在黄河渭水未进入涨水期就提前发运,不仅减少了木筏的损失,也让服役者不再需要付出倾家荡产的代价偿还损失。

苏轼此举奏效之后,损失直接减少了一半,苏轼在民间的声望也扶摇直上。

在凤翔,苏轼的上司宋选为人仁厚宽和,苏轼与他相处得十分融洽。凤翔知府宋选做事勤奋,为人谦和,大小事情无不尽心竭力。在他到任之后,整个凤翔已经有了很大起色。

因为地理环境因素,凤翔雨量较少。有一年整个凤翔久久不降雨,眼看即将颗粒无收。苏轼与太守一致决定向天求雨,并献上了祈雨文。

那一天,方圆数十里的人纷纷赶来一同求雨。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求雨之后凤翔连下了几天大雨,旱情得以缓解,避免了颗粒无收的灾情发生。

求雨结束之后,他喜滋滋地冒着雨回到后院向妻子王弗报喜:

“夫人,夫人,下雨了,求雨成功了。”

王弗正在陪孩子玩,一见苏轼一身雨水地进来,连忙笑着迎过来说:

“筹备了这么久,今天你一出门我就一直看天,巴望着来几朵云彩下雨。外面求雨台的炮声才响完,这天就阴了下来,然后雨就下了。孩子还说,  ‘原来天上真的住了神仙,肯定是神仙听见了,特意下的雨呢。’”

苏轼大笑:  “稚子有趣,有趣!”说话间想抱着孩子亲一口,却发现一身都是水,一时倒是愣住了,倒是孩子反应快,啪叽亲了苏轼一口,把苏轼逗得哈哈大笑。

王弗说:  “有趣个什么,你这一身湿答答的才叫有趣。赶紧去换了衣服来,别伤着身子。”

苏轼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官舍后面走。他想好了,待会就过来给后院的亭子起名字,就叫“喜雨亭”!因为这个事情,他还专门作了一篇喜雨亭碑记。求雨的习惯他保持了一生,后来苏轼在别处做官,也曾带着百姓一同求过雨。他写的每一篇祈雨文,都收在了他的全集里。

对于百姓来说,不论是爱作文的官员还是爱画画的官员,只要真心实意为百姓着想,那便是好官。

当时的凤翔,知府是实干家,太守也是亲力亲为的百姓父母官,而苏轼更是一心为百姓着想的热血新官。

苏轼的第一次任职之路,便用勤奋和尽职赢得了百姓的心。但此时的苏轼也开始发现,不论他们再怎么努力,百姓依然是在温饱线上挣扎,依然没能摆脱贫困。

凤翔是著名的古都,处处都是古迹。在凤翔待得越久,苏轼越是喜欢这里的氛围,也就更关心此处百姓的生活。秦刻的“石鼓”,秦朝的碑刻,还有王维、吴道子等人的画作与佛像,处处都是历史古迹。苏轼每每行走在这里,最喜欢的便是来观看这些古迹。

“兴亡百变物自闲,富贵一朝名不朽。细思物理坐叹息,人生安得如汝寿。”这几句写在《石鼓歌》中的诗句,描写的正是苏轼观看这些古迹时的心情。

拥有如此历史沉淀的凤翔,百姓的生活却贫病交加,哪怕是在任的官员再清廉勤勉,也未能改变这里的面貌。直到后来苏轼才明白,其根源就在于北宋的整个政治制度出了问题。天下的良吏治得了一时,却治不了根本。

宋仁宗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会一力推行新政,才会一力推举像苏轼这样有新思想的官员上任。社会的变革酝酿得越来越深重,新旧势力会在未来争斗得更为激烈。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可惜的是,宋仁宗没能等到新政真正有成效的那一天便驾崩了。

看到这里,随便聊下宋朝。我个人对宋朝的观感总是充满无奈和难过。一个朝代也好,一个大人物也好,是需要时运的。当时的封建王朝到了宋其实是某种顶点:武力值在秦皇汉武唐宗那里已经到顶,宋朝这么文气的王朝铁血因子已经没了;经济上,唐朝到宋朝到了也到了高度,在这种体制下,也不会再往上了;文化上到了这里也到了拐点,从诗歌到宋词,可以说精神产品也到顶了,没有更新鲜的文化产品出现了。

因此,无论政治经济还是文化,从宋开始,古代已经到了一个循环的螺旋低谷,甚至是倒退。再加上天灾人祸,其实民族的命运在往下走,运气其实在大方向上也一直在跌,后来跌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刻。

就像你玩一个游戏,300年一个轮回,回回都差不多,该用的手段都用完了,新鲜的也没有了。处理问题的能力也没有新手段。这个时候其实是需要新的工具出现,比如科技,比如新的思想武器。这个时候,需要一个有开拓精神的铁血大格局人物出现,才能引领国家走向新世界,可惜,国家有运,民族也有运,直到好多好多好多年后,他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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