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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到友友一篇题为《生气时，问问自己》的文章，文中那四个叩问像小锤子，轻轻敲在心上——这事值得吗？生气能解决吗？对方配吗？最后伤的是谁？我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任何一种生气，都不值得。”
这话不是凭空说的，这让我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学生小羽。他是一个白白净净帅气的三年级男孩，懂事得让人心疼。有天深夜，他起夜时看见客厅还亮着灯，妈妈蜷在沙发里，背影绷得紧紧的。小羽的妈妈是宾馆大堂经理，白天要应付各式各样的人，此刻脸上还挂着没散的郁气呢。
“妈妈，怎么还不睡呀？”小羽轻轻蹭过去，小手搭在她胳膊上。
妈妈叹了口气，声音涩涩的：“没事，你快去睡吧。”
小羽蹲下来说：“您肯定有事，”他仰着小脸，眼神认真，“告诉我嘛，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拗不过孩子的坚持，小羽妈妈才低声说：“今天遇到个蛮不讲理的顾客，对着我骂了好半天，越想越气，躺着也睡不着。”
小羽眨了眨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妈妈很委屈，还很生气，对不对？”见妈妈点头，他忽然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导：“许老师说，生气是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呀。明明是他做错了，您为什么要惩罚自己呢？您想呀，这会儿那个坏人说不定正睡得香，做着美梦呢，您却在这儿熬夜生气，多不划算啊，要是您气坏了身体，爸爸怎么办？我怎么办？”
一句话点醒了局中人。小羽妈妈愣住了，随即笑出了声，揉了揉小羽的头发：“是呀，我干嘛要惩罚自己。”那天夜里，母子俩踩着轻快的脚步回了房间，连空气里都飘着晚风吹过窗台的软。
而我真正懂透这个道理的，已是人到中年。从前总爱钻牛角尖，明明是别人的事，偏要往自己心里揽，最后气坏了自己。就像对待我爱人，他工作忙，每天下班都很晚，我总想着他辛苦，再晚也会守着厨房，把食材洗好切好，等他进门才开火。有时怕他饿，还会提前煎个金黄的荷包蛋，让他先垫垫肚子。自己饿得胃里发空，也没顾上吃一口，端着热菜热饭喊他，一遍不应，两遍不应，喊到第三遍，他反倒烦了，皱着眉朝我吼：“催什么催，没看见我正忙吗？”
那一刻，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饭也没心思吃，坐在桌边越想越气，眼泪忍不住往下掉。久而久之，肠胃出了毛病，疼起来直冒冷汗，吃药调理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后来躺在床上想，这又是何苦？他的不耐烦是他的事，我却拿这份情绪惩罚自己，伤了身体，他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换不回舒坦的日子。
想通那天起，我便改了性子。再等他下班，我不再死盯着门口，到了饭点就自己先吃，热菜热饭摆在桌上，他什么时候来，随他的便。饭菜凉了，他要吃就自己热，不想热就吃凉的，那是他的选择，与我无关。奇妙的是，没了我的催促，他反倒不再烦躁，有时回来晚了，还会主动说：“今天让你等久了，下次我提前说。”偶尔我吃完饭坐在阳台看书，他会悄悄泡杯茶放在旁边，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倒比从前满屋子的催促声，更像过日子的模样。
爱人六十岁生日，我和女儿从两年前就为这事筹划，我为生日这一天做了精心准备，女儿、女婿提前一天带着礼物从四百多公里以外的广州赶回汕头，爱人却执意在生日这天一大早就赶去老家为十一年渺无音信的养女庆订婚，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准备开宴席时，女儿问我：“妈妈，爸爸不在场，我们怎么办？”我笑着说：“咱们以茶代酒，祝爸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人这一辈子，总爱犯这样的糊涂：揪着小事不放，为不值得的人耗神，把别人的错扛在自己肩上。可操心越多，越容易窝心；纠结越久，越容易累着自己。就像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多，最后留在掌心的，只有硌人的粗糙。
其实很多时候，不是事情难，是我们太较真。与其在生气里消耗自己，不如学着松松手：别人的情绪，别往自己心里装；无关的烦恼，别在脑子里绕。心平气和时多聊两句，有矛盾了慢慢沟通，少点执念，少点勉强，日子反而会过得舒展又自在。
毕竟，我们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讨好谁，不是苛责谁，而是好好待自己，不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不被负面情绪困住脚步，才是对自己最体面的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