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会做的第一道菜，是蛋炒饭。
那时候刚毕业，租了一间带厨房的单间，厨具是前租客留下的，一口铁锅，一把铲子，一个电饭煲。锅底有点粘，铲子柄松了，但还能用。第一次做蛋炒饭，我把鸡蛋打散，油倒进锅里，等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蓬松起来，像一朵黄色的云。然后倒入隔夜饭，用铲子压散，翻炒，加盐，加葱花。出锅的时候，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葱花绿绿的，看着还挺像样。
尝了一口。淡了。但还行，能吃的。那碗蛋炒饭我坐在小桌前吃完了，电风扇在头顶转，窗外的知了在叫。那是我第一次独立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虽然只是蛋炒饭，但吃完以后，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应付生活了。
后来蛋炒饭越做越熟练。我知道了蛋液里加一点点水会更嫩，知道了炒饭要用隔夜饭才粒粒分明，知道了火要大、动作要快。有时候加班回来晚了，打开冰箱，剩饭、鸡蛋、葱花，十分钟就能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坐在出租屋里，灯亮着，电视开着，一个人吃完一碗饭，然后洗碗，洗锅，把一切收拾干净。
有一回朋友来家里，我做了蛋炒饭招待他。他说很好吃，问我是不是偷偷练过。我说没有，就是经常做。他说：“你一个人住，还天天做饭啊？”我说也不是天天，但蛋炒饭经常做，快，省事，吃饱就行。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后来换了房子，换了锅，换了铲子，但蛋炒饭一直在做。每隔几天就要炒一回，有时候加火腿丁，有时候加虾仁，有时候什么都不加，就鸡蛋和葱花，简简单单的。鸡蛋在锅里膨胀的时候，葱花撒下去的时候，油烟升起来的时候，总让我想起第一次做蛋炒饭的那个夏天。
一碗蛋炒饭，从生疏到熟练，从淡了到刚好，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它陪我度过了很多个独自吃饭的夜晚，把一顿简单的饭变成了一种属于自己的仪式。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还在响，蛋香和葱香升起来，像是一天里最安心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