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某天,一位楞头青与一位身材小巧,面容矍铄的六旬老婆婆的对话。
“阿婆,吃饭了。”
“什么?”
“吃饭了!”
“什么?你说大声点!”老婆婆侧头竖耳,吃力地追问。
“你个聋老太婆子,叫你吃个饭都这么费劲!”楞头小伙子一脸的不耐烦。
“唉,唉,骂吧,骂吧,等你将来长大了也会耳背的。”
一
岁月不居,时光如流,三十年匆匆过去。当年那枚楞头青已步入不惑之年,那时候的他从事着一份备尝艰辛的销售行业。
每天马不停歇地穿梭于各处陌生的工地上,想方设法寻觅业主的踪影,与准客户无休止的打口舌战,宣传产品,讨价还价。
脑子里白昼黑夜充塞的都是满满的业务压力,内心时时刻刻犹如拉满了弓的弦一样紧张。
久而久之,这根弦终于出问题了——突发性耳鸣。白天似有无数聒噪的夏蝉在耳边鸣叫,晚上似有飞快的火车在耳旁疾驰。
后来耳鸣声愈演愈重,严重影到工作与生活,这下才心急火燎地赶往杭城最权威的医院求诊。专家医生两手一摊告诉我:“此病的最佳治疗时间是病发开始的前七天时间内,你已超过这个时间段,无治疗意义,回去好好休息吧。”
人的身体不好好保养,上了年纪就象一辆旧自行车,先是零件松动异响了,慢慢地摇摆散架了,最终成了一堆被遗弃的废铁。
我左耳失聪之后,开始查阅相关耳背的资料,才知道古人把耳朵称为“窗笼”,亦称“听户”。真有缘,它的雅称居然与我销售的窗户是一个意思的名字。
窗户是房子的耳朵,窗笼是人体的耳朵。我每天潜心关注着客户房子上窗户的维护修理,却从未去留意过自已身体上的“窗户”所潜在的隐患。
二
一晃又是十年过去,在今年国庆节的第三天晚上,左耳的耳鸣声再次加剧,蚊子声蝉鸣声火车声重合一起,搅扰得我心烦意乱,夜不能寐。
心里也知道它是不治之症,想想家里的一辆自行车“叮呤咣当”响了,尚且要去修理一番,难道一个大活人出现状况了听之任之不管吗。就近去区人民医院门诊看看,籍以稍稍熨平一下内心的不平衡。
人民医院西侧护栏进口处,车水马龙,每天重复上演着安保人员的三步曲:查问有无去过疫情严重地区;测量体温;检查绿码。
今天已是第七天前来输液,耳边涛声依旧,并无一丝疗效。一字长蛇阵的车队蚂蚁般的蠕动着,那些霸道司机,开小车象驾驶坦克一样横蛮地插队进去,内心不免烦躁起来。
生气对耳鸣更是有害无益,不妨换一种风景看看。金色的阳光已铺满人行道,一位老者哼着小调,悠闲地信步漫游,我猜猜,他一定是出来遛弯的。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中年女士,歪着嘴角噙着笑意,似乎还在咀嚼出门时候丈夫赠予的甜言蜜语。她手扶挎包,步履快速稳健,不用猜,她一定是赶时间上班去。
终于经过安检,汽车熟练地溜入停车位。都说每天的开始从一个微笑开始,我驻足在玻璃大门前,深呼吸、笑一笑,玻璃里的影子学着我的表情对我笑。
护士台前,面庞稚嫩的小护士,持续拍打着我那布满乌青与针眼的左手背,久久找不到可以下手的静脉血管。
看着她紧张的神色,我一阵心悸,机械地伸出右手对她说:“扎右手吧。”但头早已惶惶地转向另一边。
针眼扎进血管不到一分钟,弹珠般大的一个肉球鼓了起来,我感觉心脏快蹦到喉咙口了。表面假装勇敢地鼓励她:“别怕,大胆的扎吧。”少顷,她说“好了。”我这才发觉自己吓得双眼是紧闭着。
二十几分钟后,肚子突然咕噜咕噜作怪了。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之前肠子割去了一截,偶尔会有便秘与腹泻交替出现的尴尬状况。
便秘时,千呼万唤,纵使用九头牛也拉不出来;腹泻时,憋气提肛,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憋不住,一泻千里,防不胜防。
我左手高高擎着吊瓶,窘境地直奔厕所,不料“高朋满座”。
满脸憋得通红,考验自已的时候已到来,大厅广众之下,可千万别出洋相!
抬头一望,不好!第一小瓶盐水不知啥时候已滴完。针管里返流出鲜红的血水,手背上已鼓起了一个大肉球。
一阵痛感袭上心头,刚才是顾着找茅坑而感觉不到痛。直奔护士台,小护士拔去针头,让我按住大肉球,再三交待,等肉球瘪了才可以去如厕。
终于熬过了7天输液的难忘时光,复诊医生见我的耳鸣声仍是嗡嗡地欢叫个不停,说盐水有激素不能再挂。要么不妨做个高压氧,有无效果不好说,自己拿主意。
三
高压氧是通过压力氧气来增加耳部供血能力,从而使受损组织更好地恢复。每个疗程为10天,每天氧疗时间近2个小时。
10月11日上午,我早早来到医院的高压氧舱房。高压氧舱外形如同太空舱,在更衣室换好病号服后,随其他十几个患者鱼贯进入舱内。
这群人中,除了个别是一氧化碳中毒,或者是头部因手术需要来做氧疗的,其余的都是象我一样,耳鸣听力下降了来体验氧疗效果的。
当大家戴上吸氧面罩后,刹那间有股“宇航员”的感觉。我脑海里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在几十万米之上的太空里任意遨游着。
随着大口氧气的吸纳与呼出,我臆想着“仙气”马上显灵,使自己变得耳聪目明,返老还童。
在后来与其他氧疗者的交谈中得知,有人说有效果,有人说没效果。有的做了5天就弃甲曳兵,落荒而逃,有的做了3个月,还在持之以恒地吸纳“仙气”,潜心修炼。
很快,我一个疗程已结束。再次去门诊复查听力,并无效果。专家医生建议,氧疗可做可不做。听着医生模棱两可的话,我想,自已的身体自己来作主。
高压舱被称之为“生命之舟”,据说可以治病,还可以消除疲劳,增强记忆。还神称,对中老年人补充氧气,还可以延缓衰老。
一口不能吃成个大胖子,即使对治疗耳鸣无效,其他器官也会日益衰退,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人身上的“零件”还有很多,我便又续上了一个疗程,或许有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效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