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许姐王老三
简介：刚把烧鹅递给顾客，她却忽然问我：
「怎么比上次的份量少了这么多？你们家杀熟啊？」
排在她后面的人群纷纷探头望了过来。
连隔壁摊的老板都停止了剁肉。
大家都在等着听我怎么解释？
我只问了她一个问题：「您说的上次是什么时候？」
她回答得含糊不清。
「大概是……上个月吧。」
我不慌不忙摘下手套，拿出营业执照。
「这是我家店开业的第三天。」
「上个月执照都还没办下来，您确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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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厚实的砍刀落在敦实的木砧板上，发出干脆利落的闷响。
一只油光锃亮、枣红诱人的烧鹅稳稳当当地躺在正中。
我手起刀落，精准地沿着关节处卸下肥美的鹅腿。
汁水瞬间迸出，混合着果木烟熏的焦香和秘制卤料的咸鲜。
猛地窜进周遭的空气里，勾得路过的人没一个不抻长了脖子咽口水的。
「老板，半只烧鹅，搭个鹅掌！斩件整齐点啊！」
来了一位回头客。
客人的大嗓门穿透嘈杂。
「好嘞！陈叔稍等，这就给您安排上！」
我扬声应和，手上动作不停。
刀锋一转，顺势将那连筋带肉、胶质满满的鹅掌单独切下。
「您要的鹅掌，专门给您留的最肥的，回去焖黄豆味道最正啦！」
我家这新开的烧鹅店，占了夜市入口最好的位置。
巴掌大的地方，却挤满了市井气息。
当初盘下这店面和后面一小片摊位，可没少花心思。
顾客们持续不断被香味吸引进来。
「小妹，给我称点鹅掌，多舀点红油啊！」
「好嘞！我给您多切点！」
「老板，鹅腿还有没有？再来一斤！」
「有有有！刚出炉的，还烫手呢！」
除了烧鹅，玻璃柜子里挤挤挨挨的各式凉拌小菜。
油汪汪、亮晶晶，看得人眼花缭乱，肚里的馋虫直打滚。
店里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电子秤滴滴作响，打包袋窸窣不停。
直到被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打断。
「怎么比上次的份量少了这么多？你们家杀熟啊？」
2
「杀熟」的话音落下时，以我的摊位为圆心，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后面排队的、旁边走过的。
甚至隔壁摊剁排骨剁得地动山摇的老板，动作全部定格。
无数道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怀疑的、看戏的。
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我错愕地看着那个中年女人。
小本生意，信誉就是命根子。
这一顶「杀熟」的帽子扣下来。
可能直接砸掉我刚起步的招牌。
但我没急着看秤，也没急着辩解分量。
只是把手里的砍刀往砧板上轻轻一搁。
「大姐，」
我带着点丝意味不明的调侃。
「您这话可真把我给说懵了。」
我声音放得稳，目光扫过围观的人，最后落回她脸上。
似笑非笑道：
「我这人记性好，但看您却是脸生得很。您说的『上次』，是啥时候啊？」
女人眼神闪了闪，嘴角抿了抿。
声音弱了半分，却还是梗着脖子，语气笃定。
「大概……上个月吧！我记得就是你这位置，我买了半只，份量比现在多一半！」
她这话一出口，围观人群里顿时起了骚动。
「这么过分？对老顾客都这样，对我们就更加了。」
「这种黑心老板做的东西，你们也敢吃？我是不太敢……」
「本来还想买两斤尝尝鲜的，算了算了。」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我耳朵里。
女人更得意了，她愈发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现在做生意的都精着呢，刚开业装实在，等熟客多了就开始偷工减料！我要是不说，指不定下次你们来买，份量也得少一半！」
这话瞬间勾起了不少人的疑虑。
看着人群里渐渐蔓延的怀疑，女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转头盯着我，语气里带着要挟。
「我看你也是个年轻人，做生意不容易，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但你得给我个说法！」
「要么——赔我两百块钱，弥补我这次少拿的份量。」
「要么——给我免费装一整只烧鹅，这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也不跟其他人说你家杀熟。」
她这话一出，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分明是故意来找茬勒索的！
我压下心中的不快，伸手从抽屉里摸出营业执照。
「啪」地一声放在玻璃柜上，展开了递到她面前。
塑料封皮泛着新料的味道，落款日期明晃晃印着三天前。
连公章的油印都没完全干透，清晰得能看清每一个字。
「大姐，您看清楚了，」
我指着营业执照上的日期，声音掷地有声。
「我这执照刚办下来三天，上个月这时候，我还在市场里跟老板砍价买炉子、挑食材呢，连摊位都没盘下来，哪能卖您烧鹅？」
我又指了指玻璃柜上方贴着的、墨迹都快没干透的「开业大吉，全场八折」的红纸。
目光扫过一脸了然的围观人群，最后落回她脸上。
拿出来的那张营业执照。
落款日期明晃晃打了她的脸。
我语气里的嘲讽也真切得不能再真切。
「您算命的啊，吃的未卜先知饭？」
3
围观人群里已经有人发出「噗嗤」的憋笑声。
女人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应对。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就是不敢看那张崭新的执照。
眼看道理上站不住脚，她索性把心一横。
双手叉腰，嗓门再次拔高。
「哎哟！开业三天了不起啊？营业执照有什么好看的！谁天天记那玩意儿！那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反正我来过你家。」
「还有，我说的是感觉！感觉份量少了就是少了！」
「你这小姑娘心思怎么这么毒，斤斤计较一张纸，不就是想说我冤枉你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往前逼近一步。
手指头差点戳到营业执照上。
「我告诉你！我吃过的烧鹅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手感一掂就知道！你就是缺斤短两了！」
「别以为拿张破纸就能糊弄过去！大家评评理啊！她欺负我贵人多忘事，记不清时间啊！」
这番胡搅蛮缠的功力，堪称教科书级别。
就在人群骚动，窃窃私语声渐起时。
隔壁摊那剁排骨的老板王老三，把刀往砧板上重重一放。
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搓着手上的油污，踱步过来。
脸上堆起一种看似和事佬的笑：
「哎哎哎，都街里街坊的，吵什么呢？多大点事儿啊！」
他先是冲那女人摆摆手，然后转向我。
语气带着一种长辈似的「关切」，声音洪亮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小许老板啊，不是我说你，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这位大姐也是老顾客了，感觉分量不对，来问问怎么了？」
「人家是信任你才来光顾的，你这又是亮执照又是追问的，多伤和气啊！」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
实则把矛头引向我「态度不好」、「伤和气」。
王老三顿了顿，仿佛推心置腹般地继续劝我，声音却更大了。
「再说了，你这刚开业三天，手生嘛，偶尔砍多砍少，也是有可能的。做人要大气点，给大姐补一点，或者道个歉，这事不就过去了？」
「非要争个对错，把客人往外赶，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神示意那女人。
女人立刻心领神会，嗓门又亮了起来。
「就是！你看人家王老板多明事理！你就是缺斤短两还不承认！态度还这么差！」
4
我心里冷笑一声。
王老三这哪里是劝和，分明是趁火打劫。
踩着我给他自己立明事理的人设。
顺便把我「新手不靠谱」、「态度差」的标签坐实。
这要换个暴脾气的主，估计早跟他俩唾沫星子横飞地吵吵八百回合了。
可我偏不。
我压根没接他俩关于分量和态度的茬。
反而慢悠悠地拿起那块刚砍好的烧鹅，放回公平秤上。
电子屏上的数字跳都没跳，稳稳当当。
然后我抬头，脸上非但没怒。
反而绽开一个比王老三还和气的笑容。
仿佛听到了什么金玉良言，甚至还冲王老三感激地点点头。
「王老板提醒的是，态度很重要，和气更重要。」
然后我转向那女人，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大姐，您看，王老板都这么说了，我深刻反省，我的态度可能确实让您不舒服了，这是我的错，我给您赔个不是。」
女人和王老三都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认错认得这么流畅。
一时间有点接不住戏。
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话锋轻盈一转。
「所以，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也为了彻底消除您的疑虑，咱们必须把这事儿弄得明明白白，绝不能让它影响咱们之间的『和气』，对吧？」
我边说边动作麻利地掏出手机，直接按下了「110」的界面。
但没有拨出去，只是亮给所有人看。
表情依旧纯良无害：
「大姐，王老板，还有各位街坊都做个见证。」
「我呢，新手，人微言轻，说什么都像辩解。」
「但人民警察同志不一样啊！他们权威、公正、讲证据！」
5
我指了指摄像头和公平秤，声音朗朗。
「咱们现在就请警察叔叔过来，调取高清录像看看我砍烧鹅的全过程，再用警方认证的标准秤当场复称！」
「如果真少了，我十倍赔您，再附赠三天免费烧鹅，外加给王老板送个『明察秋毫』的锦旗！」
「但是——」
我笑容加深，看向脸色开始发僵的女人和王老三。
「如果份量足足的，那这事儿可就不仅仅是感觉误差了。恶意诽谤、扰乱经营、浪费警力资源……」
「这一套流程下来，估计得请大姐您去派出所喝杯茶，详细聊聊您这『上个月』的光顾经历和『一掂就准』的手感是怎么来的了。」
我把手机屏幕又晃了晃。
贴心地补充道：
「当然，报警之前，咱们也可以先看看录像回放？我刚装的摄像头，带云存储，高清无码还收音，正好把王老板刚才那句『手生砍多砍少有可能』也录进去了，一起欣赏欣赏？」
「噗——」
人群里不知谁再也忍不住了，憋不住笑出了声。
女人的脸瞬间从得意洋洋变成了惨白如纸。
眼神惊恐地在我、手机和摄像头之间来回切换。
手里的烧鹅袋子仿佛成了烫手山芋。
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老三更是脸色铁青，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吞回去。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新手不按常理出牌。
直接把台阶抽走换成了钉板。
还要把他那句劝和的话当成证据挂起来欣赏。
「我、我……我想起来了！我可能记错了！是我家秤坏了！对！我家秤坏了！」
女人突然尖叫一声，把烧鹅往我柜台上一扔。
像是怕那数字真的跳出来打脸。
也怕我真的按下那个报警电话，头也不回地拨开人群就跑。
我惋惜地捡起柜台上的烧鹅，放在公平秤上。
数字稳稳当当，甚至还有点富余。
我抬头，对着王老三和所有围观群众。
露出一个无比和气的笑容。
「王老板，谢谢您啊，您真是金口玉言，一说『和气』，这误会立刻就解开了呢！」
王老三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灰溜溜地缩回他的摊位，闷头把排骨剁得震天响。
大概是把那排骨当成我了。
经此一役，「烧鹅西施」的称号没传开。
「报警老板娘」的名声倒是在夜市里悄然传开了。
我暗中有点惋惜。
我还是更喜欢烧鹅西施这个称号一点。
不过效果挺好。
至少没人再敢凭「感觉」来找茬了。
结果第二天，令我更意想不到的意外出现了。
6
女人卷土重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备而来。
备的是谁？她的小儿子。
「我家宝宝就是因为吃了你家的烧鹅！」
「上吐下泻，拉肚子拉个不停，去医院确诊了食物中毒！」
这一嗓子，堪比昨日重现。
瞬间又吸引了不少散客和隔壁收摊慢的老板们的目光。
我挑了挑眉，呦——
学聪明了，知道不占理的挑事不能挑人多的时候了。
她火气十足地一拍桌子。
旁边的孩子立马配合地眼泪汪汪起来。
就是这病容。
跟他手里那根被他舔得正欢的棒棒糖多少有点不搭调。
我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是影帝了。
长大了不得拳打科班小花，脚踩娱乐圈顶流啊？
我没接她关于烧鹅的话茬。
反而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小男孩。
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小朋友，生病了呀？真可怜。还拉肚子呢？」
小男孩含着棒棒糖，怯生生地点点头。
努力还想挤出两滴眼泪。
我继续温柔攻击。
「哎呀，那可得注意了，生冷油腻的都不能吃哦。特别是甜的，医生叔叔是不是说，拉肚子的时候吃甜的，会拉得更厉害呀？」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手里那根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棒棒糖上。
小男孩明显愣了一下，舔糖的动作顿住了。
下意识地就想把糖往身后藏。
眼神求助地看向他妈妈。
女人脸色一变，赶紧把儿子往后拉。
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你少吓唬孩子！跟糖没关系！就是你的烧鹅有问题！」
7
「哎，小许老板，你看你，怎么又把顾客惹生气了？」
「年轻人要听得进劝嘛！」
隔壁摊的王老板又适时地跳了出来。
我疑惑地看着他。
记忆里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啊。
怎么变成这样了？
真是世风日下。
老实人的基因突变起来，连个缓冲都没有的吗？
他先是假意批评我，然后转向那女人。
表情无比诚恳。
「大姐，您消消气，别跟小辈一般见识。她刚来不懂事，这样，您这烧鹅要真觉得不行，我那边刚卤好的猪头肉，顶好的前槽肉！给您切半斤，算我给您赔个不是！」
「就当替我这小邻居也给您赔个不是，咱们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此话一出，周遭食客们的脸上纷纷露出赞赏之色。
还有人举起了手机直播。
「这老板的格局不得了了啊。」
「叔叔人也太好了，活该赚钱。」
「现在这样的人不多了！」
转到我时，清一色地带上了审视和警惕。
高啊！实在是高！
我差点没忍住给他鼓掌喝彩。
这一招移花接木加道德绑架的组合拳。
打得真是炉火纯青！
我看着他脸上那几乎能拿奥斯卡小金人的诚恳表情。
又看了看那女人因为他这话而稍稍缓和。
甚至隐隐流露出「还能白捞一块猪头肉」的窃喜表情。
终于没忍住。
「闹够了没有？」
我直接冷声道。
在一片略显紧绷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老三和那女人都愣住了，错愕地看向我。
「王老板，您这替我赔不是的成本是不是有点高啊？」
我指了指他那摊子。
「您那猪头肉一斤也得小四十吧？这大手一挥，半斤就出去了？」
8
王老三脸色一僵，似乎没想到我首先关心的是这个。
我没等他回答，又转向那女人。
表情更加诚恳。
「大姐，您看王老板多大方！为了证明我家烧鹅没问题，他都舍得自掏腰包用他的猪头肉来赔偿您了！这逻辑虽然我还是没太绕明白，但王老板的诚意，天地可鉴啊！」
我话锋一转，笑容和善。
声音却还是冰冷。
「不过王老板，您先别急着自己『破费』。这事儿吧，一码归一码。」
「如果真是我家烧鹅的问题，该我赔的我十倍百倍都认，绝不赖账。但要不是我的问题……」
我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王老三的猪头肉和女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那您这猪头肉送出去，算怎么回事呢？是算您替自己『判断失误』给大姐的精神补偿，还是算您支援大姐带儿子去查查……是不是棒棒糖吃多了的医疗费？」
「而且我记得，您肉铺的老板娘也不是眼前这位吧？」
「还是说您这么肯为她出头，你俩是有什么……」
我猛地收住话头，留下一个巨大的、引人遐想的空白。
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戏谑的眼神。
在他和那女人之间来回打量。
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从烧鹅转移到了王老三和那女人身上。
充满了探究和一种发现八卦的极度兴奋！
那女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尖声叫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空口白牙的就是污蔑人！」
王老三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
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小许！你！你血口喷人！你少在这乱说话！」
「我……我就是好心劝个架！你扯哪儿去了！」
他急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扑上来捂住我的嘴。
刚才那副从容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
人是真的奇怪。
污蔑别人时，嘴皮子翻得比菜刀还快，什么脏水都敢泼。
恨不得把你说成十恶不赦。
可一旦火烧到自己身上。
哪怕只是沾了点火星子。
他立刻就跳起来，觉得比天底下谁都冤枉。
我后退一步，谨慎道：
「王老板您别激动啊！我就随口一问，这不是看您热心肠得有点过头了嘛？」
「您要是清清白白，您急什么呀？」
9
「我……我没急！你少胡说！」
王老三越是辩解，越是显得心虚。
周围人的眼神也就越是意味深长。
那女人眼看火要烧到自己身上，再也顾不得什么烧鹅什么赔偿。
狠狠瞪了王老三一眼，仿佛怪他多事。
然后一把拉起儿子，低着头，像过街老鼠一样飞快地钻出人群跑了。
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只剩下王老三一个人站在原地。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各种目光，独自急红了脸。
最后狠狠一跺脚。
撂下一句：「晦气！不可理喻！」
也缩回自己的摊子后面。
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拍了拍手，像是掸掉什么灰尘。
对着周围看傻了的顾客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了好了，误会解除！」
人群的眼神变了。
怀疑褪去，换上的是惊叹和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老板，来半只！你这嘴皮子，比烧鹅还够味！」
一个大哥高声喊道，引来一片哄笑。
「我也要！就冲老板这霸气，今天必须支持一下！」
「算我一个！」
刚才还只是围观的人群，瞬间变成了抢购的队伍。
我利落地挥刀、斩件、打包、称重。
钱货两讫的清脆声，成了今晚最动听的交响乐。
烧鹅的香气重新占据了高地，将刚才那点不愉快彻底冲散。
我忙得脚不沾地，眼角余光瞥见对面。
王老三的猪头肉摊子前，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阴沉着脸，手里的斩骨刀一下下重重地剁在砧板上。
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又像是在剁我的骨头。
10
我没把王老三的怨气放在心上。
第二天照常出摊。
可刚把烧鹅挂上，帮工小妹就举着手机冲了过来。
「许姐！你火了！你上热搜了！」
我一愣。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剪辑过的短视频。
拍摄角度刁钻。
正好把我那句「您要是清清白白，您急什么呀？」的淡定。
和王老三气急败坏的脸，剪辑在了一起。
冲突感拉满。
视频下面，是几个鲜红的热门标签：
【#报警老板娘#】
【#烧鹅西施智斗讹人组#】
【#猪头肉老板的神秘交情#】
一夜之间，点击量破了百万。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舆论彻底分成了两派。
支持我的人，简直要把我夸上天。
【卧槽！这老板娘是人间清醒吧？全程逻辑在线，一句话就把战火转移了，牛！】
【这不比爽剧还爽？建议出个反 PUA 教学！】
【教科书级别的自证反击！不剖肚子，不发毒誓，直接攻击对方软肋！高！实在是高！】
我的摊位，一夜之间成了网红打卡点。
而另一派，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王老三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一些自诩「理中客」的键盘侠。
在评论区里上蹿下跳。
【得理不饶人！人家大姐带个孩子容易吗？至于这么咄咄逼人？】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这老板娘也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就是她先挑事的。】
【呵呵，我看就是设计好的剧本，为了火，什么都干得出来！】
更有人扒出了王老三和他老婆的一些旧事，还有那个女人的住址。
网络上的唾沫星子，比夜市的油烟味还呛人。
11
线上的风暴，很快就席卷到了线下。
我的生意火了。
是那种爆炸式的火。
以前的顾客是冲着我的烧鹅来的。
现在的顾客一半是冲着烧鹅。
另一半是冲着「报警老板娘」这个活招牌来的。
「老板娘，给我来一只烧鹅，就要你在视频里斩的那种！」
「姐姐你好飒！我专门坐了两个小时地铁来支持你！」
甚至还有拿着自拍杆的年轻人，对着我的摊位就开始直播。
我每天的备货量翻了一倍，依旧在开市两小时内就销售一空。
我忙得像个陀螺，但心里是踏实的。
钱是英雄胆。
而王老三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猪头肉摊彻底成了夜市的笑话。
门可罗雀，苍蝇都嫌冷清。
偶尔有几个不知情的外地游客走过去。
旁边立刻就有好心人拉住他们。
压低声音，指指点点地讲着「猪头肉老板的神秘交情」。
游客听完，立刻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点鄙夷的表情绕道而走。
王老三的脸，一天比一天铁青。
他不再剁砧板了。
只是坐在摊子后面。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阴冷、怨毒。
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
他关门的时间越来越早。
从晚上十点，到九点，再到八点。
最后，天刚擦黑，他就收起摊子。
推着车在所有人的注目礼中，像个斗败的公鸡。
悄悄离开。
至于那个女人。
她彻底社死了。
我再也没在夜市附近见过她。
听周围的邻居说，她连门都不敢出，买菜都得等深夜。
她儿子在幼儿园，也被其他小朋友指指点点。
一场闹剧，似乎以我的完胜而告终。
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王老三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不像是认输。
更像是……某种决绝的预告。
我在等他的后招。
12
风，是从一个回头客的嘴里，吹出来的。
那天一个经常来光顾的大妈，在我摊位前犹豫了半天。
她探着头，压低声音问我：
「闺女，你这鹅……真是每天从乡下养殖场拉来的鲜活鹅？」
我手上斩鹅的刀顿了一下。
抬头看她，笑了笑。
「张大妈，您吃我家的烧鹅这么久了，什么味道您不清楚？」
「我清楚，我清楚，」
她连忙摆手，表情有些尴尬。
「就是听人说……说你为了省成本，进的都是……嗨，不说了不说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要了一只鹅腿，匆匆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王老三的后招终于递出来了。
第二天，隔壁卖冰粉的周姐。
趁着人少，凑到我跟前。
她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杯加了山楂的冰粉。
「降降火，听姐一句劝，最近留个心眼。」
我看着她。
周姐是个热心肠，也是个消息通。
「昨天半夜，我收摊晚，看见王老三和之前那个女的，俩人猫在后巷那垃圾桶后面说话。」
「那女的原来是他姑姐！哭哭啼啼的，说没脸见人了，儿子在学校都被人笑话。」
「王老三怎么说？」
我舀了一勺冰粉，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
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冷。
「那老东西，憋着坏呢！」
「他说别哭，只要把你搞走了，这夜市最好的位置就是他的！到时候让她也来帮忙，赚的钱比现在多得多！」
「他眼红你那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总觉得你那店面和后面一片摊位的招租事儿你能说上话，便宜没占够似的！」
周姐学着王老三的语气，一脸鄙夷。
「他还说，上次是硬碰硬，咱们吃了亏。这次要玩阴的，让你有嘴说不清！」
「怎么个阴法？」
「烂仔！就是往你身上泼脏水！」
13
周姐一拍大腿。
「我听了个大概，那女的负责闹，装可怜，到处说你用死鹅、病鹅做烧鹅，吃坏了肚子。」
「王老三就负责在街坊邻居、市场管理那边吹风，说你一个年轻女人，来路不明，能拿下这么好的摊位，背后肯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平时看着挺老实，背地里咋这么坏心眼！」
我手里的勺子，在玻璃杯里轻轻磕了一下。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轻轻笑了一下。
他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位置为什么会是我的。
好一个连招。
一个扮演前台的「受害者」。
一个扮演幕后的「知情人」。
这是要从我的烧鹅品质，到我的人品，进行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击。
够狠，够毒。
谣言像夏天的蚊子。
悄无声息，却无孔不入。
最先起反应的，是夜市里的那些老摊主和老街坊。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对了。
从从前的欣赏和客气，变成了怀疑。
几个老头儿聚在王老三的摊子前。
名为聊天，实则听他添油加醋地散播我的「黑料」。
「你们想啊，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哪来那么大本事？」
「那烧鹅，香得有点不正常，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听说啊，她上面有人……」
这些话，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我周围的空气里。
我的顾客也开始分化。
那些专程来打卡的年轻人依旧热情。
但很多街坊邻居，开始犹豫、观望。
我的营业额出现了三天连续的下滑。
虽然不明显，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王老三的脸上，重新浮现了笑容。
那是一种阴谋得逞的、小人得志的笑。
他甚至又开始剁起了他的猪头肉，砧板被他剁得「砰砰」作响。
不是在招揽生意。
而是在向我示威。
14
一个星期后，他的姑姐终于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手机。
在全程录像的男人。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撒泼，而是换了一副模样。
脸色蜡黄，眼圈通红。
头发凌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她就站在我摊位前五米远的地方。
不说话，只是哭。
无声地流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周围的人很快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上次那个……」
等人群聚集得差不多了，她才终于开了口。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我就是活不下去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断断续续地讲。
说她上次被我「欺负」之后，回家就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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