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待戈多(短篇小说)

小说主旨:戈多就是我们的渴望,在某些地方,一生也等不到,过程变成了荒诞。

(又:想找到一种陈述方式,不要过度,像第一句“我在街上等戈多”没有街景,直接接下句:“俩哥们儿在翻超市扔垃圾箱的三明治”,没有他们饥寒交迫的描述。本篇都是这种句式,不知道好不好。)



我在街上等戈多,俩哥们儿在翻超市扔垃圾箱的三明治。我说:“看见戈多了吗?”他们一指,我去东边了。中央大道上有块大石头,方方正正,汉白玉的,上头有血,得二十吨重。交警蒙了。乌云密布,暴风雨要来了。马路上没人,交警说:“同志,你帮忙看看这是什么?”我找戈多呢。上头有四个数字。警察飞奔,把帆布遮阳篷拆了,盖到石头上,喊:“同志,你帮下忙。”狂风吹过,帆布裹着警察飞走了。戈多也会生病,我走进了医院。大夫说:“哪儿不舒服?”心、肝、肺,我说不准。片子拿回来,大夫说:“没事儿。开点儿药调剂下。你是喜欢中药还是西药?”我说:“你看见戈多了吗?”大夫瞅我,知道开什么药了,医嘱道:“按剂量吃,别停药。”找了一宿戈多,太阳出来,我回家睡觉了。我脱裤衩,站在镜子前,戈多来了,傻笑个不停,连裤衩也不穿,那套东西老大。戈多就是我。

我把大人物的名字写倒了,反过来看是正的。单位让家里把我送精神病院去。主任说了句令我爸妈茅塞顿开的话:“神经病了,就什么事儿都不算了。”我是神经病三级。主任狂怒,告诉人事部,再招聘人先判断是不是精神病。戈多也可能在精神病院,我问男护士:“你看见戈多了吗?”男护士扭头示意,我去厕所找戈多。找了一圈,男女厕所都看了。同志们都沉稳,蹲在便坑里。我说:“看见戈多了吗?”一个女的看见了,说:“我呀,我就是戈多。”我把她推坑里去了,摁了下,叫她屁股上粘上屎。戈多是男的,她不服,说戈多也可能是女的。我被这话震撼了:“女戈多?”博士生导师趴在地上写0.5纳米的程序,腚大脖子粗,裤子给胖臀部绽开了,内裤是太阳花图案。我说:“戈多是男的还是女的?”教授背诵“乘法小九九”:“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九九八十一”后说:“阴阳人。”

我和女戈多成了朋友,形影不离。医院不担心,再过一百年我们也不知道还有生小孩这事儿。六个月过去,我上马路了,继续找戈多。教授比我早出来一个月,卖大闸蟹,喊:“看看吧,都是母的。”我说:“你看见戈多了吗?”三个黑衣人把他架住了。教授拿外国芯片放大样,都不成功,是骗子。黑衣人说:“你是谁?”他们翻出我的证书,“神经病三级”。我说:“同志,我在找戈多。”黑衣同志说:“滚,滚远点儿!”不许我等戈多,踹了我一脚。我问看眼的酒吧老板:“我在找戈多,你见到他了吗?”老板说多喝点儿戈多就来了。

局长被抓了,要把他的名字反写在条幅上,单位找我写。我找戈多,没空。单位说:“写完了,你就去找。”他们告诉我六个可能有戈多的城市。我去了,没等到戈多。钱没了,成捡破烂了。京城捡破烂最难,红箍老太太、警察赶你。我给面包车拉直隶去两次,我就在旷野里等戈多。新燕子李三小侯说:“哥,在京城捡破烂得比京城人还牛才行。”小侯给了我一套浅蓝色西服,杰尼亚牌,一双路易斯.威登博垦鞋,拖个大袋子,再捡什么都没管的了。我问红箍老太太:“你知道戈多在哪儿吗?”老太太说:“吆,洋人吧?这还真不好找。”我第一次想戈多是哪个种族的,没想出来。我还是等戈多。小侯会飞檐走壁,揪着我一跃,进紫禁城了,说:“没准你的戈多晚上在这儿过夜呢。”我不信戈多会来这么个闹鬼的地方过夜,除非他疯了。我在广场等戈多,十二个小时不拉屎不尿尿。警察说:“你在这儿站一天了,有什么事儿吗?”我说等戈多。看见我“三级精神病证”把我轰走了,喊:“回你老家去。再来遣返你。”小侯带我去河南等戈多。进树林拉屎,树林深处一个人在地上趴着,说:“救命!...”有辆陆虎车。车窝住了,老头叫蝰蛇咬了。新燕子李三小侯割伤口、吸毒,给老头吃了粒他师傅做的还魂丹,老头好了,跪地上说:“大恩不言谢啊。...”老头把车和车上的东西都给我们了。车上有吃的喝的。我喝着可口可乐等戈多。车上的铁箱子里全是美钞。小侯说:“哥,你来看!...”我要找戈多。小侯拉一箱子钱去深圳了。等戈多哪儿都行,我也去了。我一下车就问:“你知道戈多在哪儿吗?”没搭理我的。深圳人一脸“操,说什么呢”。我等戈多,小侯找换汇的,把钱转出去了。弯道的护照、美国开户,百分之十的手续费。我俩一人分存了四百五十万美金。小侯说:“哥,咱啥时候去美国?”我等戈多,不去。小侯说:“不急。”跟我学英语。六个城市跑遍,没等到戈多。小侯去美国了,我捡破烂,喜欢上了,这个事业自由。我上身往垃圾箱里一伸,红箍老太太把我围住了,说:“你穿的这么讲究,扒垃圾箱是啥意思啊?”我说等戈多。老太太怀疑我和国外表叔接头,带我去派出所了。看到我的证件,警察说:“神经病,叫他走吧。”

故宫、王府井、中南海门口我都去等戈多。中南海门口的人看了我身份证,把我哄了,指着我鼻子,说:“不许再来了。”身份证有档案有注明:“三级精神分裂”。我在长安街等戈多。看见红旗车队,戈多许在车上。我冲上去,拖着垃圾袋,像炸药。警卫一枪把我打成瘸子了。八个人把我摁在地上,等车队过去。我喊:“我找戈多!”小腿钻了个洞,大口径的枪子弹把骨头撑裂了。我问护士,看见戈多了吗?她知道《等待戈多》,说:“你一直在找他?”我说对。大夫拿来付拐杖,他和护士肯定戈多不在北京,叫我去上海找找。我去上海了,马路上没人,店铺都在转让。一个八婆走过,我说:“奶奶,您见过戈多吗?”八婆踹我,说:“你叫谁奶奶?”上海不是二十年前了,人都疯癫。我在路边一个人等戈多。一个女人借我手机,她女儿找不着了。还了手机她走,我追,她给了我个假手机。女的喊:“耍流氓了,救命啊!”警察一查身份证,我是疯子。女人身上没我的手机,说:“我自己有手机,怎么会借他的?”女人走了。警察叫精神病医院来接我。医院说:“暴满,没床。”警察问我为什么来上海,我说:“等戈多。”警察翻我口袋。我有一千美元很可疑。警察说:“这钱是怎么回事儿?”我找戈多用。警察把我送走了,说:“行,找去吧,找去吧。”

我嗓子发发炎,做了个牌子:“等待戈多。”经过的人都看我。一个说:“拍片儿的吧。”我喊:“谁知道戈多在哪儿啊?”没搭理我的。一个环卫工人老看我,说:“你找戈多?”我说:“对,你认识他?”他就是戈多。我抓住他的手,使劲握。黑衣人冲上来,把我手掰开,找东西。我们被带去了化工研究所原先的房子里了。环卫工人是间谍,捡垃圾箱里的文件寄给国外组织挣钱。一千美元被怀疑是给环卫工的经费。我差点儿不神经了,身份被证实了,重获自由。我站在院子外,黑衣人说:“你在这儿干什么?”我说等戈多。

暴雨滂沱,一个炸雷把我炸医院去了,大夫说:“死了。”担架床“咯吱咯吱”把我送人生最后待的地方了。应激性猝死是假死,我在太平间活过来了。一个师傅给尸体化装,我说:“你见过戈多吗?”师傅像看见了红太阳,坐地上不动了。殡仪馆的人摁人中穴把化装师摁醒了,他说:“我的天啊。...”从太平间走出去重新等戈多,一个女孩说:“你站好久了,您是警察哥哥?”我找戈多,女孩哭笑不得,带我去租赁房见戈多,说:“你带钱了吗?”一千美元。女孩说:“呀,你是外国人?”女孩要先挣二百,再找戈多。女孩扒我裤子,四个警察冲进来了。我和女孩蹲地上。女孩发誓什么也没干。我也发誓。罚款五千,拘留七天。不拘留罚款两万。交了两万。我在海边等戈多。回家经过街头餐馆,女孩和四个警察喝酒呢。她答应给我找戈多。我进去说:“你还没带我找戈多呢。”他们全吓着了。那四个是假警察。确定我一个人,女孩带我去找戈多。戈多在后厨,是个青黑色的女孩,眼睛是灰色的,腿像赛马,腰平整地像海绵,骨盆边缘凸出来,说:“你找我?”我找戈多。华人女孩和她嘀咕非洲语,黑戈多把我带后院去了,脱衣服说:“你抓紧,我还有两桌席。”我啥也没干。黑戈多说:“你等我忙完了再说吧。”她拿了易拉罐啤酒给我,去干活了,喊:“芹菜处理好了,抓紧。...”我喝啤酒,偷看黑戈多,她美的像个黑女神。我走了,她不是戈多。我在街上等戈多,一个人冲我笑,是精神病院的教授。我两进酒吧喝酒。他很怀念医院的时光。喝了十瓶,教授说他就是个骗子,把他们骗坏了。神经病他是装的,要不得坐牢,说:“来喝!”我俩都喝多了,坐在街上唱了“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分离”后,教授去领事馆看移民的事儿怎么样了。我把“等待戈多”的纸搁在怀里倚靠着白果树睡着了。黑戈多路过,说:“先生,先生。...”黑戈多美,过路的人都侧目。不远处下象棋的老头为台湾的事儿吵起来了,他们整天为这事儿打仗。一方说打台湾手到擒来,一方说打不了。一个九岁的小孩说不用打台湾,我们投降台湾不就行了,咱们这么大,台湾领导不了。黑戈多说:“这是个天才啊。”黑戈多给小孩送了瓶可乐,和我说:“你还在找戈多?”黑戈多不做饭了,明天去广州,她姐们儿从埃塞俄比亚来了。黑戈多和我告别,说:“我看过贝克特的《等待戈多》,戈多是不存在的,别到处找了。”我拒绝接受,说:“戈多是存在的!”我回酒店泡澡睡了。夜里我梦见孙悟空了,他说他就是戈多。猪八戒说他也是戈多,俩骗子。早上太阳出来,照在坐便器里,撒尿的时候我知道戈多谁了。我给黑戈多打了电话,说:“你愿意嫁给我吗?衣食无忧我能做到。...”我陪她去广州,年底结婚了。黑戈多不规划未来,在他们那儿政府管养老、看病。她告诉我戈多一准在外国。我抱着两个褐色的像她们妈妈一样美丽的小戈多喂奶呢。

我不等戈多了,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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