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个小伙，干脆不上班。不是懒，家里有六个老人退休，退休金凑一块一个月四万，比他出去打工挣得都多，他每天干的活就是伺候这六个老人，当管家。
我家楼下有个小伙，今年三十出头，天天不上班，但整栋楼没人说他闲话。
他家情况比较特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加上他爸妈，六个老人，全住在一个小区里。四个老的八十多了，他爸妈也六十出头。六个人每个月退休金加起来四万块左右，在这个城市不算多，但也够花了。
他以前上过班。大专毕业以后在物流公司干了两年，又去了一家做办公设备维护的小公司，工资从三千多涨到五千多，去掉房租吃饭交通，一个月剩不下几个钱。后来他爸查出来糖尿病，他妈腰间盘突出犯了连地都下不去，他请了半个月假回去照顾。假期到了回去上班，没过两天他奶奶又摔了一跤。他干脆辞了，再没上过班。
现在他每天的作息是早上六点起床，先去爷爷奶奶那边看看，测血压测血糖做早饭，伺候老两口吃完了再去外公外婆那边，也是测血压测血糖做早饭。上午九点多推着轮椅带他们去社区医院做理疗，十一点回来买菜做饭。中午伺候四个老人吃完，自己扒拉两口，再骑车去菜市场买第二天的菜。下午两点多去他爸妈那边，帮他妈贴膏药帮他爸分药。晚饭轮着做，周一三五在爷爷奶奶这边，周二四六去外公外婆那边，周日六个老人聚一块吃顿大的。晚上等老人们都睡下了他才回自己屋，往沙发上一躺，话都不想说。
有人问他累不累。他说累，比上班累多了。伺候老人不只是做饭洗衣服，还得哄。人老了性格会变，有的脾气古怪，有的多疑，有的唠叨起来没完，有时候你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人家嫌咸了嫌淡了不吃。他说你得把他们当孩子哄，但又不能真当孩子，因为他们心里头很敏感，你语气稍微重一点他们就觉得自己是累赘。
也有人私下说他不出去上班是在家啃老。他听了一笑了之，说六个老人请护工得花多少钱你们算过没有。一个护工一个月最少五六千，六个老人得请两三个，而且护工能像我一样随叫随到吗，能半夜我爸不舒服一个电话我就从楼上冲下去吗。我不是不上班，我是把上班的地方换成了家。以前老板给我开工资，现在我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给我开工资。他们给我发的不是钱，是命。他们多活一年我就多赚一年。
他爸妈以前也催他出去找对象上班，现在不提了，逢人就说我儿子是我们家的总经理。
我有时候在楼下碰见他推着轮椅带老人晒太阳，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跟他说话，他挨个应付着，脸上有耐心也有疲倦。看着那个画面，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这世上有的儿子在外面挣大钱让爸妈住好房子，有的儿子用一身力气把六个老人稳稳当当扛在肩上。哪个更值，谁说得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