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车胤父作南平郡功曹,太守王胡之避司马无忌之难,置郡于沣阴。是时胤十余岁,胡之每出,尝于篱中见而异焉。谓胤父曰:“此儿当致高名。”后游集,恒命之。胤长,又为桓宣武所知,清通于多士之世,官至选曹尚书。
译文:车胤的父亲作南平郡功曹,太守王胡之因避司马无忌的报复危害,置郡治于澧水之南。这时候,车胤十几岁,王胡之每次出行,曾经在篱笆中看到他而认为很优异。他对车胤父亲说:“这孩子将来会获得很高的名声的。”以后游览集会,王胡之常常把车胤召来。车胤长大成人,又受到桓温的赏识,在人才众多之时,以清明通达著称,官至吏部尚书。
拓展理解:车胤:字武子,南平新洲(在今湖南津市)人。少年家贫,夏夜用布袋装萤火虫借光读书,即“囊萤”的典故。。
南平郡:郡名。西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置,属荆州。治所在作唐县(在今湖南安乡县北),后移治江安县(在今湖北公安)。功曹:官名。郡中佐吏,掌管人事并参与政务。
王胡之:字修龄,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人,东晋大名士、官员,出身顶级门阀琅琊王氏。性情简约,喜爱清谈玄学,风趣善辩,擅长诗文,弱冠便享有盛名。和王羲之是堂兄弟;与谢安、谢尚、殷浩等名士交好。
司马无忌:东晋宗室,字公寿。司马丞之子。成帝时累迁中书、黄门侍郎,康帝时出为长沙相、江夏相,寻转南郡太守、河东太守。随桓温伐蜀,以功进号前将军。司马无忌与王胡之有家仇,欲图报复,胡之以此避之。
沣阴:沣,本作 “酆”,从影宋本改。字当作 “澧(lǐ)”。澧,水名,源出湖南西北,至安乡(晋南平郡治)南注洞庭湖。阴,水之南。命:召。
桓宣武:桓温。桓温在荆州,以车胤为从事,一年而至治中。选曹尚书:即吏部尚书,主官吏之选拔考校任免等。
史上有评:“车胤囊萤”的故事,作为激励贫寒子弟克服困难、刻苦攻读的典范而家喻户晓。车胤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以绢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虽无膏油以继晷,而恒兀兀以穷年。立志笃学的莘莘学子,必与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在精神面貌、行为习惯等方面表现殊异,王胡之于篱笆中赏识车胤,窥一斑而见全豹,而有超常之评。车胤果不负所望,成为国之栋梁。热心现代自然科学技术的清康熙皇帝,曾亲自试验,以大囊盛萤数百,以照字画,竟不能辨(事载《康熙东华录》)。囊萤之事,可能是后人以讹传讹,但车胤发愤读书,想必不虚也,不然,何以一贫寒子弟而为王胡之、桓温、谢安诸名士所赏识,甚而成为孝武帝讲《孝经》时的主讲人?
感悟:王胡之识车胤,隔着篱笆偶然瞥见,二人并无交谈,观察只凭外形神态,无言行作为参考。他判断“此儿当致高名”,结论宽泛,只预判将来有名望,没有区分优劣长短。只凭气质不俗做出判断,属于纯风神印象式识鉴。
上篇郗超评傅瑗二子,当面端详许久,观察两小儿容貌神色、举止情态,虽然没有深度谈话,但观察更加专注,判断弟弟才华名气更强;可是保全家门要靠兄长。
郗超不只是预言成名,而是区分两类禀赋,才望与持重保家不是一回事。他不只看优劣,还能看到长处背后暗藏风险。才华外露固然容易成名,却未必适合乱世保全宗族;兄长或许才气不耀眼,但性格稳重,可以扛住灾祸。
王胡之对车胤的评价是气质不凡,日后扬名的单层结论。郗超是分别看清兄弟二人禀赋利弊,分清擅长扬名和擅长自保的两种能力的辨析。
王胡之着眼于名望高低,郗超着眼于乱世祸福,家门安危。二者起点都是观风神,王胡之停留在表层印象,郗超能进一步由神态揣摩性格隐患、现实后果。
王胡之和郗超同样是识人,其信服力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