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雨天,坐标广东惠州,南昆山中航云岭。
惠州的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了。我淋着雨,走出火车站。
关静。
她还是依旧的干练与正式。上身穿着带领的黑色衬衫,下面穿着黑色西裤,一双黑色皮鞋,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身后是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我和她就这样面对面站在,中间横亘着三年的时间长河。
“好久不见。”她向我伸出右手。
“好久不见。”我用力回握。
“上车吧。”她拉开车门。
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异性朋友,关静。五年前在一趟开往南京的列车上认识的。刚放暑假时候她打来电话,让我过去住几天,被我推脱掉了。掐指一算,已经有三年没见了。不知那个同样爱聊政史地的女孩怎么样了。
一路无话。
大概半小时左右,她的手机来电了,铃声还是熟悉的《TNO日落之屋》。我笑了一下,她也笑了。
挂断电话,我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保,
一张三年前我离开时低头上火车的抓拍。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已胜过千言万语。
此行目的地已到,开车的人是她哥。他说他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得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我下了车,山里的凉气混着雨水迎面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穿上吧。”关静把她的大衣递到我手上。
“不用了,谢谢。”我说“一会就进房子里了。”
别墅很大,她说有七百五十多平。她爸妈都去出差了,两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吃早饭了吗?”她问。
“吃了。”我随口回答,其实并没吃。
“你放屁。”她笑了起来。
“那你说吃什么?”我回怼道。
“那你想吃什么?”她问。
“吃西北风。”我也笑了。
“出去吃去,外面管饱。”
我们一阵放肆的大笑。
最终的午饭是白粥。
“你大学那几年过得怎么样?”我放下碗问到。
她没接我的话,而是带着哭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们……五年前认识的……那时我十六岁……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不够优秀的女生……后来……你去了广州……”
我默默地收走碗筷,听她继续讲。她哭得更凶了,话语支离破碎。
“再后来……你……去了南京……上大学……原先……本来我可以上复旦大学……但我最后放弃了……”
“家里人总是说……读书没前途……我开了一个账户……用家里的钱炒股……现在每个月都有一两万的收入……我……也终于……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她抽泣着,继续说。
“我……那个账户……会给你……当做我们分别的礼物……我下周要去法国……我父母的要求……可能以后……再也不会相见了……房子……也要卖了……”
“来去都是自由风,该相逢时总相逢。”我握着她的手,无力的安慰道。
一个下午,我们没再说过一句话。
晚上,我做了晚饭,喊她下来吃,但她始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静,下来吃饭了。”
“阿静。”
“静。”
“关静。”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留了她的一份晚饭。
夜深了,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查了一下车,末班车,还能回广州。我把电脑上的数据拷贝出来进了U盘,把电脑留了下来,写了一句话:
“我原本以为我害怕离别,但我发现我同样害怕重逢。”
九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我靠着她留给我的账户炒股发了家,成了别人口中的年少有为。一年前,我娶了我的女友,买下了关家空置了八年的别墅,搬了进去。
又是一个阴雨天,坐标法国里尔,比法边境。
参加完关静凄凉的葬礼返回了巴黎,我卖了账户里的所有股票,提出了银行里的所有存款,买下了东法勃艮第的一座酒庄。
关静走了,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是自杀。她的公司还有几天就上市了。
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字:
夏文哲:
你是不是傻,你为什么不明白?你明白英语虚拟式,明白高等物理,也明白社会经济学,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一点?
我爱你啊!
也许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所有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可以放心走了。
帮我在东法开个酒庄,弥补我对你的爱意。
关静
买酒庄剩下的钱,我低价收购了她的上市公司。
签字那天,董事会拿出一张她已经签过字的文件,我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如此顺利地收购一家上市公司。
我看着签名栏的签名,视线逐渐模糊……
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