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走路的人很多，路边的法桐树很低，高个子的人被下垂的树叶摸着头顶。宽大的叶片像慈悲的手掌，笑对路人说，乖，摸摸头。
树叶浓密，高瘦的路灯不愿屈身，树下便是一片阴影。树与树的交界处叶子略微稀疏，地上方有斑斓的叶子的形状。
我们走了一会，返回至楼下不远的路口。附近拆迁，红绿灯有故障，十字路口中心放了一台临时红绿灯。
我们等红灯。其实就是几步路，我确信3秒内可以通过，但，还是应该等。
身前不时有右拐的车辆从便道驶出，打着转向灯，或鸣一下喇叭，转弯而去。路不好，窄且不平，车速都不快。
一辆电动车停下来，就在我前面2米处。一个女子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一下视频通话的绿健，屏幕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面孔。
车辆声，人声，还有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喧嚣的尘世就是这样，难寻片刻安宁。夏夜尤其如此。
“这人怎么把车停在路中间？不影响通行吗？”我兀自嘀咕。
“怎么这样啊，人家都不走了吗？”妻子小声说。
果然，电动车后面有一辆灰色汽车要转弯，黄灯闪烁，停下来了，喇叭响了一声。电动车上的女子却不理会，还在看着手机屏幕。
路中心的红灯亮了，我们可以走了。我和妻子迈步前行，真是几秒钟就过了路口。过路的时候，妻子侧着头看了一眼。
到了对面，妻子拉我站住，指指那个女子：“你看。”
那人还在路中间，两脚点地，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比划，脸上的表情很夸张。原来是聋哑人！我不禁为刚才的埋怨自责，随即又升起了一种不理解。固然值得同情，但是阻碍交通还是不恰当吧？
灰汽车的司机连按几次喇叭，一声比一声急。忍不住了，探身出窗，喊叫起来。不见有效，索性下车，向电动车走来。两人开始了交流。
结果自然是电动车走了，汽车司机一边摇头一边上车，也走了。
好像黑暗一般，那个无声无息的世界，我们触手可及。他们特殊的人群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我们之间似乎隔了一堵墙，可以触摸，却无法穿越。愿他们都好，希望他们遵守交规，莫被伤害。
树叶依旧温柔，街头依旧忙碌，世界依旧喧闹。路口，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一样。或许，本来就没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