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红起得很早,起来时把大椿也赶起来了。
她要扯被子洗。晚上睡觉时脚伸进被窝,接触到垫被中间不仅凉还硬邦邦的,像铺了一张硬纸。她想避开,可是不知道什么回事身子老是想动,她曾强迫自己忍住,可是越忍身子越酸胀,坚持不了一会翻又得翻身,一翻就压在硬纸上面,心里就愈发不舒服,她巴不得天一下就亮。旁边的大椿被她撩得心里痒痒的,又想重复昨晚的故事,桃红拒绝了。
桃红扯掉线头,大椿想赖几分钟床也没地方,没有被子的遮护,再舒服的地方也睡不安宁。
太阳还没露脸,淡淡的薄雾笼罩在乡野上,也如一条条轻纱似的缠绕在光秃秃的树梢间,潮湿的空气中藏着无数根细针般刺人。桃红刚出门就见到大椿娘,她从菜地里刚回来,挎着个大竹篮,里面尽是些萝卜白菜,一把掐出来的大蒜叶摆在最上面,远远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蒜香。大椿娘见她要洗被子便提醒说:“大河里冬天水浅,摆起来容易带出泥沙,洗菜洗衣服差不多,洗被子恐怕洗不干净。江边水深,有石头堆,洗呀摆呀搓呀都方便,翻过江堤不远就是。”桃红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村前就是江堤,没几十步路,她就是从江堤上走到这里的,只是前天晚上天黑看不清楚。她点点头,走路时头一直低着,像是看着自己的脚。
大椿娘的声音从背后撵过来:“你不晓得去,还是喊大椿陪你去吧?”桃红摆摆手没回头:“不用,不用,你不是说翻过江堤就看得清楚了?”
可是,站在江堤的边沿,江面上雾更浓,桃红看见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来到江边,见到的是平缓的沙滩,江水卷着细浪从雾中翻滚过来,漫上沙滩来不及停歇又缓缓退却。桃红朝两边看看,东边不远处似有山般模糊的影子,走过去才发现是一大堆石头,乱七八糟堆放的。这是抛江石,长江讯期时,从上游运来抛下保护岸边的泥土。
桃红拣一块平展的大石块,蹲下。其实也不需要桃红挑拣的,能蹲下洗衣服的石块都是人摆正过的,今天没人,是她起得比较早的缘故。
大雾朦胧下的江面上难得见到一条船,清凌凌的江水沿着石头静静地流淌。桃红将衣服被子过了一次水,大红的缎子被面江水浸透后显得光鲜十足,挨着寻找也找不到一点脏的地方。垫被是淡蓝色,那块巴掌大的污点是血迹,很明显,如同贴上去的猪肝色,此时经水一泡,那些凝固了的血好像要流出来。
桃红的心又被刺疼一次。
她在想,明天大(父亲)要过来满月,该怎么向他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