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一首关于“归来”的生命轮回诗
赵雷的《我记得》,并非一首简单的民谣。它用最质朴的旋律与重复的意象,编织了一个关于生命、记忆、失去与永恒回归的深邃寓言。这首歌超越了私人化的亲情诉说,抵达了人类共通的、关于存在本质的叩问。
歌词表层:一场跨越时空的寻亲之旅
歌曲以新生儿“我”的口吻展开。“我”带着前世的记忆(“行李箱里装的是尼龙和格衬衫”),历经“闪电”、“光圈”等意象暗示的轮回通道,多次尝试回到“你”(母亲)身边。我们曾是朋友、叔父、恋人,但最终,“我”以“另一个人”的孩子身份归来,在“星辰”指引下重逢。母亲“带来了糕点”,而“我”却记不起她的名字,只感到强烈的熟悉。副歌反复吟唱的“呜…快来抱抱…”,是灵魂深处的本能呼唤。
深层内核:对生命韧性与永恒联结的礼赞
循环的宿命:歌词构建了一个“失忆-寻找-相遇-再失忆”的永恒循环。这并非悲剧,而是一种庄严的承诺:无论形式如何改变,那份核心的联结永不湮灭。
母体的象征:“母亲”可视为生命源头、故土、本源或任何我们灵魂渴望归附的绝对温暖的象征。
痛苦的净化:中段歌词“直到我听见一个声音,我确定是你…”可理解为历经迷茫与孤独后,内在的觉醒或外在的启示,最终导向识别与回归。
音乐与演绎:赵雷的演唱平静而苍凉,吉他编曲简约循环,如同轮回本身。平静的叙述下,情感如暗流汹涌,在重复的“呜…”中达到高潮,那是语言尽头最纯粹的情感奔涌。
这首歌的伟大,在于它用私人记忆的瓶子,装下了人类共通的、对生命来处与归处的永恒乡愁。
我听着赵雷的《我记得》,音箱里淌出的声音像冬日里一条平缓的河。吉他弦一拨一拨,不紧不慢,把人心里那点藏着掖着的东西,都给拨拉出来了。不喜抽烟的我,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屏幕的光里慢慢爬,好像也在找它的路。
刘震云说,人得“从内打破”。鸡蛋从外头敲开,是别人桌上的菜;自己从里头啄开,才是条活生生的命。歌里那个带着前世行李、一遍遍钻进“光圈”和“昏暗里找妈的孩子,忽然觉得,这哪是找妈,这分明是一个人,在找自己最开始破壳的那道缝儿。
我们这辈子,谁不是那个跌跌撞撞、总在迷路的孩子?带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尼龙和格衬衫”——那是上辈子,或者前半生留下的印子。我们管这叫性格,叫命运,叫原生家庭给的伤。我们在人间这个巨大的子宫里游荡,跟一些人成了朋友,做了叔侄,甚至当了恋人,吵过架,吃过饭,可总觉得隔着一层肚皮,闷得慌。我们拼命想抓住点什么,一个职位,一段关系,一句认可,以为那就是脐带,能给我们供氧。可大多数时候,抓住的只是一把虚空。这就像黄导嘴里那些活不出自我的大人,自己还是个饿着肚子找奶瓶的婴儿,却要把另一条生命拽到世上来,指望这孩子能喂饱自己。结果呢?两代人,对着哭。
歌里那孩子聪明。他不跟外头的人死磕了。他掉转头,朝着最黑最疼的地方钻进去。“雷电”、“光圈”,听着吓人,那不就是我们不敢睁眼看的恐惧,不愿承认的失败,和深夜自己挠自己的那些念头么?他一遍遍地钻,失败,重来,像个固执的傻瓜。这过程,余华要是写,大概会淡淡地说:“活着,就是为了一遍遍回到那个你最怕的地方,直到它认出你。”
然后,那个声音就来了。“我确定是你。” 没有金光大作,没有满天祥云。可能就是母亲放下的一碟糕点,父亲一声听不清的咳嗽,或者你自己在镜子里,忽然不再躲闪的那道眼神。你从内里,把自己打开了。你不是被生活揍开的,你是自己,像竹子拔节,像种子顶开土,“啪” 一声,从里头见了光。这一刻,你才真正出生。之前的颠沛流离,都是产道里的挤压。
最后的“呜…”,赵雷反反复复地唱,像叹息,像婴啼,也像终于靠岸的那口长气。我烟快烧到手了。我想起黄导说的另一句话:“睡前原谅一切,醒来便是重生。” 这歌里的孩子,每一次钻进黑暗,都是一次睡眠;每一次带着记忆的碎片醒来,都是一次小小的重生。他不用谁来拯救,他自己就是自己的接生婆。
所以,《我记得》记得的是什么?不是具体的人名或地址。它记得的,是那个“要回来”的念头本身。是生命那股子混不吝的、自动自发的韧性。就像余华《活着》里的福贵,潦倒地像块破布,可那口气,那点“我要活着”的念想,死死地吊着,怎么也不肯断。这不是乐观,这是一种比悲伤更底层的骨血里的劲头。
歌放完了,屋里很静。窗外的城市还在嗡嗡地响,像另一个巨大的子宫。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个在歌里、在黄导的话里、也在所有夜里自己跟自己较劲的人,他或许已经走在了“回来”的路上。路还长,但他不再怕黑。因为他自己,就是那团从内里打破黑暗的光。
毕竟,人活着,不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么。路和桥的那头,不是别的,就是你自己无数次出发,又无数次回去认下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