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街(5)

        如果算上有年代的老屋,新南街上有很多古物,但大家公认的地标还是“五梯阶级”,我的几位朋友刚听到这个名字时很诧异,觉得阶级都是和斗争联系在一起的,后来他们就叫五级台阶。据说当年这里是徽州府城的中心地带,那就意味着能住在这里的都不是寻常人家,就是现在也有遗风,新南街上的原住民搬出去的自然是有了更好的住处,而能在这里买下房子的除了家境殷实,必定房主也是一个闲雅之人,基本上就是男主人。

        苏北淮安有一句俗话叫“一个馒头搭块糕”,一般表达的是如果家里有两个孩子,通常一个听话,一个倒反天罡。一个爽快的人必定要和慢性子的结成夫妻。虽然到现在我也没搞懂馒头好还是糕好,但那意思是明白的,虽然同是面食,但味道甚至形状都有差异。

        和没苦找苦也要吃的几位婆婆相比,新南街的老先生都会享福,不管有多少文化,个个活得雅致。巨大的反差里,让人觉得会生活是一门技术,需要勤学苦练。他们早上起来就不慌不忙地端着牙具出来,慢腾腾地刷牙,洗漱,吃过早饭便提着保温杯去消遣。他们慢声细语地讲话,在酷暑里也穿着长裤,对衣着暴露的女游客不屑一顾。他们中途不会随便吃烟,路上喷云吐雾的肯定不是新南街的男主人。只有落了座,才会散烟,点火,寒暄。他们的聚会地点也都是雅舍,门外会贴着特别文气的对联,八个字里六个不认得。这里有一户人家常年敞开大门,很干净的厅里有八仙桌和条几,上面有中堂,一侧有棋桌,桌上有一局从没有下完的象棋,每天都吸引着几个衣着体面的邻居,而不管有多少人,里面都是静悄悄的。

        也有的人家厅里摆着男主人的字画,各式各样的砚台,还有一座很高大的领袖塑像。总之没有一技之长,不懂生活的男人不会住在新南街。

        新南街没改造前,家家的花草都摆放在门外台阶两侧,伺弄花的也多是男主人,当婆婆们在井台洗衣或者在菜市场上讨价还价时,他们会拿着剪刀,对着一盆花左看右看,把花盆转来转去,能蹲着修剪两个时辰。当年盛花的器具多种多样,有泡沫箱,漏水的脸盆,也有不用的痰盂,裂口的坛子,涂料桶,电饭锅内胆等,还有以前的煤炉,把炉膛掏空了种上花木。后来景观提升了,碎砖头垒的花园都统一换成了竹栅栏,也有的变成了水泥花坛,又更换了新的路灯和宣传栏,一顿收拾,那些杂七杂八的花盆就不见了。

        还有一户人家,大门外的台阶上和窗台上一直摆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石头,不贵重,甚至也不好看,好像就是主人去渔梁坝和长青山时随手拾取,再后来这些石头也被搬进院里。

        人就是奇怪,以前天天见到这些,觉得很平常,现在看不到了,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说是失落吧,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想了想,可能是一段简朴得没有必要装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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