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细细密密地落着，像是天空也懂得这个日子的分量。远处的山峦被雾气笼罩着，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我站在窗前，看着这雨，看着这雾，心里忽然就空了——妈妈，又是一年清明了，您在那边还好吗？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您走得那么突然。我还记得那天下午，您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斜斜地照在您的白发上，您说要给我织一件毛衣。我说不急，等天冷了再说。您笑了笑，说怕来不及。当时我不懂这话的意思，现在想来，您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了什么？
您走后的第一个清明，我还不太会祭奠。只是呆呆地站在您的墓前，看着石碑上您的名字，觉得那不是真的。您的声音还在电话里，您的身影还在厨房里，您织了一半的毛衣还在篮子里——怎么会就躺在这一方小小的墓穴里了呢？那个春天，我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阴阳两隔”，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记得小时候，清明您总是很忙。您要准备祭品，要折纸钱，要带着我上山扫墓。那时候我不懂事，总嫌山上路远，嫌纸钱的味道呛人。您一边牵着我往上走，一边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现在我懂了，妈妈。我懂了您为什么要走那么远的山路去祭拜外公外婆，懂了您为什么要在墓前说那么多话，懂了您为什么每年清明都要做那几道外公爱吃的菜。
可是妈妈，为什么等我懂了，您却不在了呢？
去年清明，我第一次独自去给您扫墓。我学着您的样子，准备了您爱吃的点心，带了一壶您常喝的茶。墓前的草长得很高了，我一根一根地拔，就像小时候您教我拔草那样。风很大，吹得纸灰满天飞。我跪在您的墓前，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叫了一声“妈”，眼泪就止不住了。
妈妈，您知道吗？您走后，我才发现您教会了我那么多东西。您教我包饺子，我总是包得歪歪扭扭；您教我织毛衣，我学了一整个冬天还是笨手笨脚；您教我做人要善良，要懂得感恩，要有骨气。这些您说过的话，现在都成了我生活的指南。有时候遇到难事，我会想，如果是妈妈，她会怎么做？这么一想，心里就有了答案。
前两天整理您的遗物，在衣柜最里面，我找到了那件没织完的毛衣。天蓝色的，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您已经织好了前片和后片，只差两个袖子了。我把它贴在脸上，似乎还能闻到您的味道。妈妈，您织的毛衣，我会一直留着。等我学会了，我自己把袖子织完。
今天又下起了雨。妈妈，您看，连老天爷都在替我们这些思念的人流泪呢。
我不知道人死后有没有灵魂，不知道天上有没有另一个世界。但我宁愿相信有。我相信您就住在云彩上面，能看见我，能听见我叫您。所以每次抬头看天，我都觉得您在看着我。所以我努力工作，好好生活，因为我知道，您一定希望我过得幸福。
雨还在下，今年的清明比往年更冷一些。妈妈，您在那边要多穿点衣服，不要舍不得。您生前总是什么都舍不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现在我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您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啊。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妈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我想您了。您知道吗？您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明年的清明，我再来看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