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层
林深住进这个小区三年了。
她早就习惯了那部老电梯的古怪——按钮面板上,1到18层的数字排得整整齐齐,唯独缺了4。1、2、3之后直接跳到了5。物业说这是为了讨个吉利,林深觉得有道理,从未多想。
那天她加班到凌晨,脑子像一团浆糊。进电梯时眼皮都懒得抬,手指随意往面板上一戳。她记得那个位置平时是空的,但这一回,指尖触到了一个凸起的按键。
她还没来得及低头看,电梯就动了。
“叮。”
屏幕显示:4。
门开了。
林深愣在原地。走廊的灯光、墙壁的颜色、地砖的纹路——一切都和他住的17层一模一样。她甚至看到了自家门口那块印着“出入平安”的灰色地垫,连右下角被猫抓出的毛边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正对面的墙上多了一行字。
红色记号笔写的,字迹歪斜却用力,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你终于回来了。”
林深后背一阵发凉。他猛戳关门键,指尖把按钮砸得啪啪响,电梯纹丝不动。她又去按1层、按5层、按紧急呼叫——全部没有反应。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不是皮鞋,是棉布拖鞋摩擦地砖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林深僵在原地,瞳孔慢慢放大。
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和她同款的浅粉色格子睡衣,头发散着,走路时微微向左倾——和她一样,她的左膝半月板受过伤。
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她自己。但老了二十岁。眼角有了细纹,颧骨更突出了,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眼睛、那个鼻梁、左眉尾那颗小痣——不会错的。
她停在两步之外,歪头看着她。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是她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刷牙时,偶尔会对自己露出的那种笑。
“等你好久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住进来,我就可以走了。”
林深猛地往电梯里退,后背撞上轿厢内壁。就在这时,门终于动了——缓缓合拢,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彻底消失之前,她听到那个女人轻声补了一句:
“别急。你也会等下一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