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往昔的岁月长河里,母亲宛如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是漂亮与能干的完美代名词。她身姿丰腴,大气明媚,笑起来似春日暖阳,能驱散生活里所有的阴霾;做起事来风风火火,有条不紊,仿佛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她。那时的她,是家庭的主心骨,是我心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然而,数十载时光匆匆而过,命运的齿轮也悄然转动,生活的轨迹发生了改变。因种种缘由,我与年近七旬的父母搬到了一起居住。本以为这是温馨生活的全新开始,却没想到,在与母亲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逐渐发现,那个曾经完美无缺的母亲形象,在真实的生活琐碎中,渐渐显露出许多不为人知的“缺点”。
母亲似乎对卫生有着一套独特的标准。每次洗碗,都不用洗洁精,坚持热水环保,那碗碟总是黏糊糊的,仿佛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油污,摸上去滑腻腻的,让人心里直犯嘀咕。而家里的地面,也很少见她拿起扫帚清扫,家具更是许久都未擦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当我委婉地提醒她时,她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那语气,像一根生锈的铁钉,将真理钉死在墙上。
在饮食方面,母亲也是个爱凑合的人。她喜欢一次性做三顿饭的量,然后接下来的两顿都热剩饭吃。看着那反复加热、色泽暗淡的饭菜,我实在提不起胃口。可母亲却吃得津津有味,还笑着说:“我这个人,不馋嘴,吃什都行,不像你们挑三拣四。”在她眼里,食物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无需讲究太多。
母亲还特别抠门。家里的餐巾纸,谁要是多用两张,她就会在一旁喋喋不休,仿佛那两张纸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用纸巾擦拭餐桌,总要洗了晾干再用一次。要是我们买了稍微贵一点的东西,她就会皱着眉头,指责我们不会过日子,嘴里还念叨着:“这么浪费,早晚老天会打雷劈。”那认真的模样,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母亲似乎分不清什么是客套话。她邀请亲戚来家里做客,亲戚客气地说“明年一定去”,可人家不来,她便牢骚满腹:“竟撒谎,答应了又不来!”在外面,别人夸她漂亮、善良,她总是乐呵呵地接受。可一旦回到家,和家人吵架时,这些客套话就成了她手中的“武器”。她会气呼呼地说:“别人都说我脾气好,怎么在家就没有半点好。”仿佛我们是一群没有见识的愣头青,生生埋没了她这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母亲还不接受批评。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打扑克,她出错了牌。当我们好心指出时,她却不容许别人发表意见。尤其是老爸,刚指导了两句,她就马上翻脸,气鼓鼓地说:“你们错的时候多了,我不稀的说你们!”她的脸色也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母亲特别爱较真。我在阳台上养了很多花,那些花盆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为阳台增添了不少生机。可母亲却担心这些花盆太重会让阳台坍塌。我耐心地向她解释,阳台的承重有上千斤,完全不必担忧。可母亲却不放心,竟然用体重秤把每一盆花都过了称。为了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她早起两个小时,当我听见响动起床查看时,母亲已经称完了最后一盆花,记下了重量。她认真地对我说:这些花虽然不足千斤,但是阳台总是要进人的,如果全家都到阳台来,就会超过标准,那就危险了!”我看着她那担忧的小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再次解释说:“是每平方米上千斤,你就不要杞人忧天了!”,但不知为什么,我的眼里不觉充满了泪水。
母亲还总喜欢给自己贴上“好人有好命”的标签。有一次,我们去菜市场买菜,她突然内急,正不知所去时,一转弯就看到了一个公共厕所,解决完问题后,她回来跟我们炫耀:“我这人就是善良命好,想上厕所,厕所就出现了!”再有楼上邻居回老家,给了她一些吃不完的蔬菜瓜果,她也炫耀:“不知道为啥,她就是对我好,说我看着就面善”,那得意洋洋的神情,仿佛这是上天对她善良的奖赏。
母亲活的简单又自在,但是在面对旁人的悲伤时,却向来笨拙,不懂如何温情表达。有一次,我因为一些伤心事哭得眼睛充血,心里难受极了。母亲看到后,却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温柔地安慰我,而是淡淡地说:“没事,我以前做小买卖的时候,日晒风吹,眼睛经常充血,过两天就好了!”我做了手术,想吃点好吃的补补营养,她却说:“以前我怀你的时候,吃得全是玉米碴子粥,吃上一顿小米就算是改善了,我不是也好好的。不用那么矫情!”那轻描淡写的语气没有半分体恤,让我心里更加失落,久而久之,我不再奢求母亲的安慰和照顾。也许在她心里,教会我坚强就是对付各种困难最有力的武器。
在与母亲共同生活的这段日子里,我看到了她身上的这些“缺点”。但我知道,这些“缺点”背后,是她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是她对生活的独特理解,是时代在他们这一辈身上刻下的生存密码。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努力地生活着,虽然有些方式在我们看来并不完美,但却充满了真实和温暖。母亲,她不再是我心中那个完美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可爱又偏执的老太太。而我,也在这与她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她的爱,这份爱,虽然不完美,但却因为时日无多而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