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艳玲
清晨,未等闹钟响起,人便已从浅眠中悠悠醒来。意识像被什么轻轻牵动着,从梦的浅滩缓缓退潮,留下一片澄明的清醒。起身,洗漱,将房间略作整理,这些寻常的晨间动作,做来竟有种安静的仪式感。
坐到书桌前,翻开书页,余光却被窗外漫进来的光牵走了。那光太亮了,亮得几乎要淌进屋子里来。我起身推开窗,索性将整面窗帘都拉开——六点刚过,晨光早已铺了满地。阳台上的沙发椅静静地等在光影里,我便坐了过去。
阳光真是好。明媚得刚好,又不燥热,微风也恰如其分地吹着,不急不缓,轻轻地拂过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树叶是新生的,嫩绿的那种,自带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擦过镜面的银器,又像玉刚刚抛过光。阳光落在叶片上,它便将光折回去,折成一闪一闪的亮斑,碎碎的,密密的,像谁把钻石碾成了末,撒了一树。我从二楼望下去,那小树的树冠恰好高出院子矮墙一头,风过时,整棵树都在闪光,一个亮点,两个亮点,千千万万个亮点,随着叶片轻轻地翻动,忽明忽暗地跳跃着。那叶子绿得油亮,像涂了一层薄蜡,又像蒙了一层透明的膜,雨水沾不上去的那种。又绿又亮,亮得叫人挪不开眼,一时竟忘了手里还握着书。
就这样怔怔地看了许久,才把目光收回来,勉强读了几页。待到出门时,一路上便格外留心起来。路边有梧桐,叶子阔大而粗糙;有槐树,叶片细小暗淡;绿化带里的蓝天竹,叶脉分明却少了几分神采;还有栾树,叶子倒是密,可怎么看都欠缺了那种光泽。一路走一路寻,巷口的、邻家院子里的、街边绿化带里的,竟没有一棵树的叶子,能与楼下那棵相比。
它那种亮,不是湿漉漉的亮,也不是被露水洗过的亮,而是从叶子自己身体里透出来的、骨子里的亮。仿佛是叶片生来就自带一层膜,薄薄的,透明的,却能将光聚拢、折射、再送出去,像一面微型的镜面。平日里阴着天、下着雨,它只是温温润润地绿着,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和田玉,看不出什么特别。可一旦阳光照过来——不论是清晨的白日光,还是午后的斜阳,甚至路灯下昏黄的光晕——它便立刻变了模样,通体晶莹起来,剔透起来,每一片叶子都像被点亮了,散发出温润而清透的光。那种美,不张扬,却叫人挪不开眼,看着看着,心里也跟着亮堂了。
叶子有嫩绿的,有深碧的,各有各的好看,可能这样油亮得如同上了釉的,着实少见。偏偏今晨的阳光这样好,偏偏我推开了窗,偏偏风把它送到了我眼前——它便把自己最好看的一面,安安静静地展开了,像一出无人喝彩的独幕剧,只演给晨光和我看。于是这寻常的清晨,便因这一树亮叶,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润与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