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百年汤药藏玄机,六十两债压肩头

李修远只觉得脑瓜像是被槐大爷的树枝狠狠抽过,疼得他龇牙咧嘴。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周遭已是一片墨黑,唯有烛火跳跃的光映着土墙,把墙角的蛛网照得明明灭灭。

空气中飘着一股混杂着草药苦涩和…… 烤包子的香味,他挣扎着抬头,只见一个扎着头巾的身影在桌边忙忙叨叨,铜锅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腾起的白气里隐约能看见几片枯黄的叶子和半拉发黑的…… 土豆?

“你是谁?” 他嗓音沙哑,撑着草堆坐起来,粗布衣裳蹭得后背发痒。

那身影闻声转过身,头巾下露出张狡黠的小脸,正是在山脚下遇见的少女。她手里端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黑黢黢的汤药还在冒着热气,见李修远醒了,立刻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哎哟,你可算醒了!刚才你跟个烂泥似的栽在我柜台前,要不是本老板娘心善,把你拖进来喂了口‘续命汤’,你这会儿怕不是要去阎王殿报到咯!”

李修远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记忆碎片渐渐拼凑起来:艾草的青烟、少女手里冒 “烧鸡” 的土疙瘩、还有自己倒下时那道冷光…… 他猛地瞪大眼:“我记得你用熏香迷晕我的!”

“哎哎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苏小狸眼睛骨碌一转,慌忙把陶碗往桌上一放,伸手拍了拍李修远的肩膀,头巾下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抖了一下,

“那叫‘安神香’,看你饿晕了怕你抽风,才特意点了助你入眠!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过来了呀!”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叫苏小狸,开这‘狸记杂货铺’的。你呢?”

“李修远……我可是一毛堂第七代堂主,你可别...” 他低声报上名字,目光扫过苏小狸围裙上沾着的麦饼渣,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苏小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陶碗:“算你有福气,本老板娘刚捣鼓出一碗‘百年灵芝大补汤’,专门给你补补精气神!快喝快喝,凉了就没效了!” 她不由分说把碗塞到李修远手里。

那汤药黑得像锅底,表面浮着几片不明植物的叶子,还飘着一股类似烂菜叶沤久了的怪味。

李修远皱着眉,用指尖沾了点汤尝了尝,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 那味道比师父藏在米缸底的陈年老醋还酸,比二师兄熬的苦瓜汤还苦,直往舌根底下钻。

“良药苦口嘛!” 苏小狸在一旁拍着手催,“当年我太爷爷的太爷爷被老虎追,就是喝了这汤才一口气跑了八十里地!快喝快喝,喝完长力气!”

李修远被她催得没法,一咬牙,捏着鼻子把汤药灌了下去,喉咙里像吞了把碎玻璃碴子,苦得他直打哆嗦。刚把空碗放下,苏小狸又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油乎乎的面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给你,刚出锅的肉包子!” 她把包子塞到李修远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饿得发昏的李修远也顾不上多想,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松软的面皮裹着油腻的肉馅,烫得他直呵气,却吃得狼吞虎咽。一口气吞下三个包子,他才抹了抹嘴,感觉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苏小狸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油光锃亮的算盘,“噼啪” 一声拍在桌上,算盘子打得震天响。

她托着下巴,眯着眼笑道:“现在该算算账了 —— 你喝的那碗‘百年灵芝大补汤’,可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用昆仑山千年灵芝、东海鲛人泪熬制的,市场价一百二十两!”

李修远正舔着手指上的油星,闻言差点把舌头咬掉:“一百二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别急呀,” 苏小狸晃了晃算盘,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看在你我初次见面,又是我‘表弟’的份上,给你打个五折,就算六十两吧!” 她顿了顿,指了指桌上的包子残骸,“这几个馒头嘛,就算二十文一个,不过看你可怜,就当送你了!”

六十两?!李修远只觉得脑袋 “嗡” 的一声,师父卷走他的银子才三两五钱,这一碗破汤居然要六十两?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柴刀,却发现刀还好好地裹在红布里,只是掌心的伤口隐隐发痒。“我、我没钱……” 他声音发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钱?”苏小狸把算盘往李修远面前一推,算珠在烛光下闪着贼光。她忽然歪过头,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有些反常,两颗原本小巧的小虎牙竟“咔嗒”一声变长,在烛火下泛着尖利的白光。

“你要是不还清钱就想走的话……”她拖长了语调,头巾下的阴影里,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扑棱”一下顶破布料,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我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李修远瞳孔骤缩,蹭地往后缩了半尺,后背狠狠撞在草堆上。他盯着苏小狸突然变长的尖牙和那对晃动的狐耳,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啊...你……你是妖怪?!” 

“妖怪?”苏小狸挑了挑眉,伸手扯掉头上的头巾,一头火红色的长发瀑布般垂落,发间还别着两片翠绿的槐树叶。她身后,一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扫落了桌角的灰尘。

“准确来说,是狐妖。”

她耸耸肩,尖牙却没收回,反而笑得更狡黠,“不过妖也有好妖坏妖,就像你们人也有好人和坏人。” 

李修远看着她身后毛茸茸的尾巴尖,又想起昏迷前那道闪过的冷光,突然觉得手里的柴刀莫名发烫。他咽了口唾沫,刚想摸刀,却见苏小狸尾巴一卷,桌上的空陶碗“嗖”地飞到她手里。 

“别紧张嘛。”她晃了晃碗,尾巴尖轻轻点了点李修远的额头,“本小姐苏小狸,行走江湖靠的是‘诚信经营’——只要你乖乖当伙计还债,我保证不把你烤了下酒。”她忽然凑近,狐耳几乎蹭到李修远的鼻尖,“当然啦,要是敢不听话……”她故意露出尖牙,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寒光,“我这‘百年灵芝汤’里,还能再加点‘特殊配料’哦。” 

李修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狐眼,又低头看了看腰间裹着红布的柴刀——刀背上似乎又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蓝光。他叹了口气,破草鞋在草堆里碾了碾,终究是没敢拔刀。 

“算你识相。”苏小狸满意地收回尖牙,狐耳和尾巴也渐渐隐去,变回了那个扎头巾的少女模样,仿佛刚才的妖怪模样只是李修远的幻觉。她拍了拍李修远的肩膀,把算盘往他怀里一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狸记杂货铺’的首席账房兼保安了!放心,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等赚够了钱,给你买十斤肉包子!”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从云里探出头,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苏小狸围裙下若隐若现的尾巴尖,也照亮了李修远手里那把破柴刀——刀背上的电光又闪了闪,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这突如其来的“妖怪债主”。 

李修远捏着算盘,听着肚子里又开始咕咕叫的肠鸣音,忽然觉得,比起被师父卷走早饭钱的日子,这被狐妖讹上六十两债的江湖路,恐怕才刚刚露出最荒诞的一角。

“早点睡吧。”苏小狸拍了拍李修远肩头,“明天咱们得去干点正事啦。”说着苏小狸就关上房门走了,

苏小狸拍在肩头的手劲不小,震得李修远肩胛骨发酸。他看着少女吹灭烛火前最后一抹狡黠的笑,听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外头传来她哼着跑调山歌远去的脚步声——那调子竟和他昨天在山路上哼的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分狐妖特有的轻快。 

杂货铺里顿时陷入浓稠的黑暗,唯有窗棂缝隙透进的月光,在草堆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像极了一毛堂正厅里那张被虫蛀的蒲团。

李修远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破柴刀被他搂在怀里,刀身冰凉的触感却暖不了他此刻发寒的心。 

“老骗子……”他喃喃自语,鼻尖突然发酸。想起师父贾有财每次偷藏他早饭钱时,总会故意把算盘打得震天响;

想起大师兄范无多蹲在灶台前啃生红薯,却总把最甜的那半截偷偷塞给他;

想起二师兄钱不剩对着破碗叹气,却会用省下的盐巴给他揉冻疮的脚踝……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破窗棂漏风的厢房里,听着师兄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抱怨师父又把发霉的麦饼塞进他包袱。

可现在,一毛堂的灰瓦下只剩他一个人,连瘸腿花猫“煤球”都跟着卷款跑路了。 

他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钱袋——那是他攒了三年的早饭钱,从三枚铜板到三两五钱碎银,每一文都藏在米缸底下,用破布包了三层。如今却被师父一句“养老钱”卷走,只留了把破柴刀,还莫名其妙成了狐妖的“首席账房”。 

“好歹是一毛堂第七代堂主……”他苦笑着扯了扯身上补丁摞补丁的道袍,袖口还沾着昨天砍柴时蹭的树汁。

曾经觉得丢脸的“一毛堂”匾额,此刻却像根刺扎在心头——至少那时,他喊一声“大师兄”,会有人骂骂咧咧地扔来半个烤山芋;喊一声“师父”,会有人从香案底下摸出块硬邦邦的麦芽糖。 

月光透过窗纸,照亮了柴刀刀背上若隐若现的银蓝光。他忽然想起师父临走时草纸上的字:“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那歪歪扭扭的笔迹,此刻竟显得格外亲切。老骗子虽然卷走了银子,可至少从没让他饿晕在路边,更没拿馊豆腐汤讹他六十两。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李修远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是不是又在哪个破庙骗吃骗喝,大师兄的生红薯够不够吃,二师兄的盐巴还有没有……” 

草堆里传来老鼠跑动的簌簌声,像极了一毛堂院中那老槐树叶子落在一毛堂院子里的声响。他抱紧柴刀,忽然觉得这把被十二家当铺嫌弃的破铁片子,竟成了此刻唯一的伴儿。

刃口的豁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却让他想起师父教他挥刀时,那声“臭小子,用点力!”的吆喝。 

“明天……苏小狸说的‘正事’到底是啥?”他抬起头,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想起少女围裙下若隐若现的狐尾,还有那口亮晶晶的尖牙,突然觉得比起被师父抛弃,被狐妖讹债的日子,或许才是真正需要挥起柴刀的江湖。 

他叹了口气,把破草鞋踢到一边,蜷缩在草堆里,柴刀横在胸前。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照亮了他眼角未干的泪痕,也照亮了墙角蛛网里一只挣扎的飞蛾——就像此刻的他,掉进了名为“江湖”的黏网,而挥刀的手,还没找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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