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研修十项基本技能

技术之一:情绪监控

来访者口中的“一直感到焦虑”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一直”,是近一周还是近一月或者更长?假若昨天的“焦虑”和前天的“焦虑”性质一样,那么在“焦虑”的程度上有什么不同?与今天的“焦虑”的焦虑比较如何?

在咨询过程中,这样的问题常常会将来访者问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回答。但当来访者一旦能够回答这些问题时,不只是焦虑,几乎所有的负性情绪都会出现变化——经常时规律性的变化!

回答如此具体的问题,除了自我情绪监控之外,别无他法。

该技术要求自研修开始之日起即必须在每日三次的具体记录中掌握,确保连续不中断,三个月结束时画出自己的情绪曲线。

演练方法:指导教师展示自己长时间(3个月以上)的情绪监控数据记录和情绪波动曲线,要求学员结合自己已有的体验进一步练习、完善。

情绪监控具体要求是这样的:每天分三个时间段对自己的情绪进行打分:起床—12:00,12:00—18:00,18:00—睡觉,然后把每天的分数制作成情绪曲线。也就是说,中午12:00时,对起床到12:00的这段时间里的情绪进行打分,下午6点时对12点以后的这段时间里的情绪进行打分,晚上睡觉前或第二天起床时,对下午6点以后情绪进行打分。情绪最低落是1分,情绪最高涨是10分,分值等级自己划分。如果在某个时间段时有情绪波动,就取平均分。

一、情绪监控技术的理论依据

情绪和情感是人对客观外界事物的态度的体验,是人脑对客观外界事物与主体需要之间的反映。首先,它是以人的需要为中介的一种心理活动,它反映的是客观外界事物与主体需要之间的关系。外界事物符合主体需要,就会引起积极的情绪体验,否则便会引起消极的情绪体验。其次,情绪和情感是主体的一种主观感受,或者说是一种内心体验。

情绪和情感的变化有不同的维度:动力性、激动度、强度和紧张度。在每一维度上的变化,都具有两极对立的特性。例如,有喜悦就有悲伤,有爱就有恨,有紧张就有放松,有激动就有平静,它们都构成了情绪和情感对立的两极。这就为情绪的监控提供了理论支撑。

二、情绪监控技术的意义

1.对于来访者而言,情绪监控技术用来区分他们口中的类似“一直感到很焦虑”、“一直感到很难受”中的“一直”是多长时间,每天的“焦虑”或者“难受”等负面情绪有什么不同,找到差异点,才能获得信息。

2.在长期的情绪监控曲线中寻找其中的规律,还可以作为诊断的依据之一,比如说有人每天上午的情绪都很低落,就可以考虑是否有抑郁情绪;有人每天晚上的分值都比较低,可以询问TA是否有焦虑、失眠等症状;如果哪一天的分值特别低或特别高,很可能是发生了某个事件等等,咨询师还可以在某些起伏特别厉害的点上找到一些切入点。

3.监控情绪有利于使人回到当下。抑郁是指向过去的悔恨,焦虑则是对未来的担心,我们在带有这两种情绪时,要么是活在过去,要么是活在未来,心理咨询的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让来访者活在当下,体验当下。来访者能对当下的情绪体验进行打分时,就意味着TA从抑郁或焦虑中暂时地回到了当下,抑郁或焦虑指数也会显明降低。

4.长期坚持做情绪监控就像长期坚持写日记、长期坚持跑步一样,可以锻炼人的意志品质,增加人们在这方面的成功体验。每天记三个数字乍看起来不是件难事,但确实有一些人尤其是有心理问题的人是不容易做到的。其实即使对正常人来讲,能够在无人监督的情况坚持每天做、不应付也是对意志品质的一个挑战。

三、情绪监控的注意事项

1.陪伴非常重要。上面说到,坚持长期做一件事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对来访都而言,所以咨询师的陪伴和鼓励非常重要。

2.分值虽然设置是对某个时间段的情绪的平均分,但打分的这个时点的情绪是非常重要的。站在现在看过去,如果现在的情绪是非常高兴,那么两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可能会觉得并没有什么,如果现在的情绪是很不开心,那么两小时前同样的一件事就会觉得更不愉快。相信这样的体验我们每个人都是有的。

3.初学者有时会在一天的三个阶段中打出同样的分数,这种情况应该予以提示,因为人的情绪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

技术之二:资料搜集的6W1H

当面对一个来访者时,该如何搜集到完备的资料?这被视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必须掌握的基本功。如果不具备这项基本功,就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看似问了很多,但是却总也理不出头绪。那么,到底该提问哪些内容?答曰:6W1H。即通过提问搞清楚:来访者是谁(Who)、发生了什么事情(What)、在什么时候发生的(When)、地点在哪里(Where)、由什么原因造成(Why)、与哪些人有关(Which)这6个W,和事情是如何演变的(How)这1个H。

必须指出的是,千万不要以为记住了6W1H就万事大吉,岂不知在任何一个W和那个H背后,还有需要问的诸多更为详细的问题。比如When——何时发生的?就需要咨询中进一步了解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是过去还是现在?这样的事情以前是否发生过?次数有多少?情况如何?等等。

演练方式:指导教师以来访者的身份给研修生电话,要求研修生按6W1H提问并录音,作为作业提交。

技术之三:症状问诊的BASIC-ID

在门诊上经常会碰到啰里啰唆的来访者,即使不便中断,一个有经验的咨询师也能迅速从其陈述中提炼出对咨询富有价值的信息。当然,更多时候是咨询师通过提问来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并赋予价值。未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新手常常以为这是记忆力和某种才能的体现,而没有想到这不过是借助了一种叫BASIC-ID的工具。

人是一个由生理和心理构成的有机统一体,具体包括7个维度,即:行为(Behaviors)、情感(Affect)、感觉(Sensations)、意向(Imagery)、认知(Cognition)、人际关系(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和药物使用或生理功能(Drugs or Biological functions)。将其英文字头排列起来就是BASIC-ID,据此,便可准确把握个体的心理问题并提出针对性应对措施。

演练方式:指导教师扮演来访者,研修生按BASIC-ID问诊后,并以先以口头作出陈述,继而形成文字。

复合疗法是由心理治疗师拉扎鲁斯首先创立,其基本观点是: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其由生理和心理所构成的一个有机统一体。这一有机统一体主要是由7个维度构成,即:行为(Behaviors)、情感(Affective process)、感觉(Sensations)、意向(Images)、认知(Cognition)、人际关系(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s)和生理过程(Biological functions/Drugs)。拉扎鲁斯认为,造成心理问题的原因是多维的,很少有单一因素的情况,因此在治疗方法和手段上也应当是多维的。据此便提出了上述7个维度的评价治疗体系,复合疗法就是从这7个维度展开的,以便更准确地把握个体的心理问题。

基本评估框架:

B-行为

评估个体的主要行为力量的来源、类型和作用。治疗师的注意力总是指向个体的行为反应。这项评估的假设是建立在个体对问题情境的预期行为反应可能是接近或者是回避,不论是什么类型的反应都代表了求治者对环境变化的“病症性行为”。因此治疗师可将这类“病症性行为”划分为“双趋倾向”“趋-避倾向”“双避倾向”行为。

A-情感

评估个体的原始情绪状态以及表现的程度,如高兴、快乐或疯狂、悲伤、恐惧或愧疚的程度。其次是探究个体的情感状态,如同情、爱慕、妒忌、仇恨、害羞等。三是了解个体消极情绪的产生时间、诱发因素、缓解因素和躯体症状的情感词汇表达(如用“痛”表达悲伤,“疲劳”表达抑郁等)

S-感觉

评估个体感觉态度和感觉的敏感性,如我喜欢听、不爱看,厌恶肢体的肌肤接触等。其次是了解个体的一些持续的不良感觉,如眩晕、战栗等。三是了解个体组织构建自我内在知觉的感觉要素,如刀绞般的婚姻困惑。最后就是了解个体对性事件的兴趣及其失去兴趣的原因。

I-意象

评估个体形成心理意象的清晰度,唤起有意义心境态度(积极或消极)的因素。了解个体对自我意象过程的描述以及投射的象征意义。

C-认知

评估个体最关注的信仰、认知内容、价值观、人生观和兴趣内容。了解这些关注点的归因指向性。了解抽象思维的发生难易程度和对事件的描述、推论与评价。了解个体“专断表现”的内容和指向,并判断这些专断表现的指向是否有过度概括化、过度社会化、过度个人化或过度灾难化的倾向,同时了解这些倾向是武断地推论还是两分化归因。

I-人际关系

评估个体对生活中出现的“重要人物”的认定,了解这些人物对个体的影响以及给治疗者带去的受益。了解个体的人际状态、人际态度、人际制约因素、交往技巧的熟练程度和对他人的信任和侵犯反应。了解个体是否体验过人际矛盾、婚姻家庭冲突和竞争冲突。

D-药物/生理

评估个体对健康的关心程度,心身失调情况,以及在躯体适应力、卫生、睡眠、营养等方面的习惯。了解个体对医疗保健方面的求助情况。

在通过对个体进行上述7个维度的评估后,接下来就是运用跟踪法和连接法对求治者进行诊治。

所谓的跟踪法是对7维度动态的相互关系加以考察,以确定各维度的启动顺序的方法。其作用是把握求治者的心理问题的发生过程,选择运用恰当的治疗技术和手段,以达到良好的治疗效果为根本目的。

所谓的连接法就是为避免出现抗拒,治疗师所采用的迂回策略,即从求治者不敏感的维度逐渐过度的方法。

值得提醒的是,复合疗法没有自己独创的治疗技术和方法,其仅仅是围绕BASICI.D这7个维度,将已经被证明有效的治疗技术与方法组合起来,为治疗所用。

技术之四:着陆技术

经历了一次可怕的事件之后,有时候会发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或者不可抑制地回想或想象发生了什么。此时可用“着陆”(grounding)来放松情绪,它是众多稳定化技术之一种。

所谓着陆,就是把注意力从内在的思考转回到外部世界。

这一技术不但操作简单,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而且对于焦虑、抑郁等负性情绪的应对效果明显。而且,咨询师在结束一次咨询后或开始下一次咨询之前,都可以通过着陆技术让自己清空。

演练方式:在指导老师演示之后,两位学员自由自合,交替演练。

方法:感受自己端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正脚踏地面。留意自己呼吸时的快慢与深浅。让自己觉察身体的张力,并检查自己的注意力是收放自如还是思前虑后。提醒自己正处于感受、觉知或思维当中。识别出那些与接下来的时间无关的关注点和担忧,并立即将其摒弃。尽可能命名自己的体验,并让其自然流动。聚焦于此时此刻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所见所闻、身体的反应、存在的状态和一呼一吸。聚焦于胸腹部起伏的节律。让自己全然地处于当下这独一无二的瞬间。

技术之五:自由联想

通俗地表达,自由联想(Free Association)就是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胡说八道,也就是把心中所有能想到的都用嘴说出来。这是最为经典的精神分析技术。此处之“想”,不是逻辑思考,更多的时候是对头脑中出现的一个画面,因此,说出来的,也就是对某个“像”的描述。

想起来容易,说出来挺难,因为必须突破自我的防御。

弗洛伊德100多年前就认为,让一个来访者将某创伤事件清晰地想起来,并富有感情地说出来,这件事情导致的心理问题就可能消失。

演练方式:先自己在家中确保安静与安全的情况下,尝试着将自己胡思乱想的胡说八道出来,并录音;待熟练之后,可以与学员自由自合更替练习。

自由联想操作步骤:

1、 确保安全且安静的环境,最好是家中无人。

2、 半躺在沙发上(沙发上加个靠背,不至于让自己太放松而入睡)。

3、 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4、 用自己喜欢的放松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比如深呼吸法,也可以想象在海滩上吹着微风,还可以从额头放松开始、依次为眼睛、脸颊、下巴、脖子……

5、 放松之后脑海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思考,也不必想是否符合逻辑,简单的几个词能表达就好,能录多久录多久,直至说不下去。

6、 回听录音,录音可以只给自己听。

7、 如果有问题,我们继续探讨。

技术之六:MSR计算法

MSR就是一个人的“最低睡眠需要”。在马斯洛的需求理论中,睡眠也是一种生理需要,与食和色同等重要。研究发现,睡眠少于MSR效率便下降,且容易心情不佳,但只要达到了MSR,延长睡眠时间并不能提高效率和改善心情。不少人的经验表明,睡得太多反而不好,越睡越懒,没精神甚至浑身不舒服。该项指导着求助者去计算其MSR的技术虽不严谨也可能不科学,但是实践证明却极其实用。

演练方法:指导教师先通过讲解MSR计算方法,让学员掌握;然后两人一组进行练习,其要点是如何导入以及当来访者说计算MSR无用时是应对策略。

最低睡眠需要MSR(minimum sleep requirement)的计算有可能会帮助人们改善睡眠。计算方法很简单:比如你第一天9点上床,辗转反侧11点才睡着(可以让家人帮助记录睡着的时间),第二天闹钟响铃6点起床;第二天晚上11点上床,可能11:30睡着,第三天仍然闹钟6点起床;第三天晚上11:30上床,15分钟之内睡着了。那么你的MSR就是6个半小时。人只要大约保证最低睡眠要求,就是健康的正常的。这个理念一旦建立起来,对于睡眠的改善是有很大帮助的。

技术之七:放松训练

放松训练即松弛训练。其基本假设是:改变生理反应,主观体验也会随之改变。也就是说,经由人的意识对“随意肌”加以控制,再间接地使主观体验松弛从而获得轻松的心情。再通俗地讲,就是在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心理不舒服的时候,先让自己的身体舒服起来。

放松训练建立在心理学实验的基础之上,是行为疗法最广泛使用的技术之一,现已被各种流派所吸收,成为临床心理工作者的一项基本功。

演练方法:按教科书的流程和指导老师示范以此练习呼吸放松法、肌肉放松法和想象放松法,至少有一种放松法非常熟练。

技术之八:系统脱敏

建立在交互抑制原理基础上的系统脱敏,可用于对特定事件、人、物或泛化对象的恐惧和焦虑。基本方法是用放松取代焦虑。基本思想是让一个原可引起微弱焦虑的刺激重复暴露,同时以全身放松予以对抗,从而使这一刺激逐渐失去引起焦虑的作用;这一思想中的核心词是“同时”和“逐渐”。

让来访者放松,构建焦虑等级,脱敏训练。理论上这三步环环相扣不能省略,但在具体操作过程当中却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做出各种实用性的变化。

演练方法:强化已经掌握的放松训练;在指导教师演示后,根据具体情境建构焦虑等级;标准脱敏训练的练习,及其相关变化的灵活运用。

技术之九:空椅技术

为了处理个人内或个人间的冲突,使用不同的椅子代表来访者个人内或个人间不同的冲突力量,并使他们之间进行模拟对话,让不同的力量由冲突达到和谐,进而使来访者人格得到统整,与外在环境和谐相处。

操作练习:根据指导老师推荐的案例,两人一组,一人扮演咨询师,另一人扮演来访者。咨询师对来访者咨询时,请使用空椅技术并全程录音。然后讨论咨询师使用空椅技术的效果。角色互换,重复以上步骤。

空椅技术

1.找出彼此冲突着的两极;

2.让两极接触,互相表达各自的感觉与想法;

3.陷入僵局;

4.两极协调,让双方知道彼此的需求、功能;

注意事项:与来访者进行充分的情感交流和共情,对来访者进行指导

技术之十:情绪释梦

梦被精神分析视为“通往潜意识的桥梁”,但在门诊上,释梦却经常不是为了了解什么潜意识,而是帮助来访者关注或处理其负性情绪。因此,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做了个什么梦,而在于在梦中或醒来后伴随着怎样的情绪。当下的情绪才是一个人最为真实的状态,在心理助人过程中释梦的主要目的是发现并处理当事人的情绪。释梦的临床意义是通过对梦境情绪的分析来发现梦者觉醒时被意识所掩盖的情绪。

从技术层面释梦并不复杂,人人都可以释梦,当然也可以通过释梦而对自己的情绪和情绪背后的需要有更深的了解和更有力的把控。

操作练习:记录自己的一个梦,然后选取梦境中的几个“点”做自由联想,并体验和描述自己的情绪状态。也可以两位学员相互释梦,重点掌握对梦中的情绪赋予积极意义。

呼吸是调整身体能量和情绪的有效武器。事实上,仅仅是关注着自己的呼吸,这本身就能使一个焦虑的来访者产生改变。学会控制或调整呼吸,能有效地阻止焦虑升级为全面的惊恐发作。人感到恐惧或受到惊吓时,呼吸会变得急促而短浅。比如,在治疗过程中,来访者开始讲述其痛苦体验或开始变得焦虑时,治疗师会发现来访者的呼吸也会随之有变化。在这种情况下,治疗师或许就需要采取有效的干预了。

方法:让自己尽可能坐直,开始用鼻腔吸气,慢慢数到4,吸到肚子鼓起,想象着清新的空气缓慢地将您的腹部充满,胸部保持不动,然后屏住呼吸数到3,再慢慢用嘴呼气数到7,想象着您在轻轻地试图吹灭面前的一只燃烧的蜡烛。最后通过收腹,将体内所有的气体呼出,如此再重复刚才的步骤做第二次。

机体的保护性反应以症状的形式呈现出来,这叫初级获益。一般情况下,在咨询过程中对此专业术语我只是让来访者理解但不会细说。但是对于与之相对的次级获益,我则是严格按照动力心理学的步骤即面质、解释、领悟、修通认真对待的。抑郁症患者的天才之处不在于高智商的聪明,而是他们的“机体智慧”(organismic wisdom)比一般人要高一些。罗杰斯说,这种智慧是有机体自身拥有的一种评价经验的能力,如果再与积极心理学认为的“抑郁症患者看问题太现实而缺乏积极的错觉”联系起来,还真能自圆其说。和抑郁症患者打交道,能够用心去感受他们就足够了,很多解释在他们的智慧面前都是多余的。可以问:“如果没有了抑郁,您还有什么可靠的武器来应对工作中的压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那些烦心的生活琐事呢?”只要他在想——在我的引导下去想,那就是我的成功,因为他在想本身就将自己置身于修通过程中,而此时的想就是“意识扩大性自我探索”——这被认为是心理咨询起作用的六要素中的最后一个。接下来,我只要让这位抑郁症患者不再将抑郁作为自己唯一的应对武器,他的修通就会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坚持下去,他沉浸在抑郁状态中而次级获益的生活就可能被打破,日子就能日渐自由、自在。

咨询中,常常遇到有的来访者不想自己改变而只想心理咨询师能直接解决他们想解决的问题。这时,咨询师该怎么办?

当经过艰苦工作使其认识到改变的必要性、重要性并愿意改变后,却不愿行动。这时,又该怎么办?

再次当经过努力让其开始行动后,来访者却无法坚持。这时,该怎么办?

不想改变、不愿行动、不能坚持,是常见的现象。这种“三不”现象有时会体现在一个来访者身上。咨询师必须善于应对。

相比较于“不愿行动”和“不能坚持”,“不想改变”更加基础,因此应置于首要位置而加以对待。

作为一种临床现象,我所遇到的“不想改变”可具体分为多种情形,其应对方式自然也各不相同。

有的来访者根本就没有求助动机而完全被逼迫而来,有的甚至是被骗进了咨询室,因而他们对于那些逼迫或欺骗者充满了愤怒、仇恨等负性情绪,有时候这种情绪会“泛化”到咨询师身上,把咨询师视为同谋。此时,我会对这种情况下的“不想改变”或赶紧逃离等表现予以充分的尊重和理解,并尽可能根据当下的状态而积极应对或先处理其负性情绪。的确有不少来访者会因为我的尊重、热情、真诚、共情和积极关注而有了建立咨询关系的欲望,由最初的“不想改变”产生了可以试试的动机。这样的来访者以孩子最为常见。

另外一种“不想改变”的来访者也极其常见,他们对心理咨询几乎一无所知,因而就不知道心理助人是“助人自助”的本质。就我所见,他们的来访,常常是听了别人的建议或出于自身的好奇。这其中有人以为心理咨询师有什么锦囊妙计,买到一个就能万事大吉;还有人觉得心理咨询就像医生看病,只是被动吃药便会药到病除,或者只需躺在手术台上等待着医生的妙手回春足矣。对于此类来访者,尤其是后一种,我会为其讲明心理咨询所采用的是“求助者主动的模式”——没有一个咨询师能够帮助那些“不想改变”的人。

必须指出的是,很多来访者不是“不想改变”而是“不敢改变”或者觉得自己“不能改变”。从动力学角度看,意识层面所谓的“不想”只是在无意识层面对“不敢”或“无能”的防御。如果遇到那些直接向我表达“不想改变”的来访者,我会直接以“不敢”或“不能”对其面质。

按照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学说,“不愿行动”只不过是“不想改变”的另一种说辞。一般情况下,如果来访者不脱落且能够遵从咨询设置,可将“不愿行动”视为阻抗而予以处理。从技术层面,我经常采用的是“矛盾意向法”,比如告诉求助者:“既然您‘不愿行动’就努力维持着当前的状态而不去行动好了,只要您能坚持找我咨询就行——咨询本身已经将您的‘不愿行动’变成了行动。”面对这样的来访者,要密切关注咨询关系,尽可能少地与其探讨诸如为什么“不愿”,恰当的做法是避开那些让其“不愿的”行动,而选择哪些行动是来访者“愿意的”——此即积极关注。

“不能坚持”是最容易也最难解决的问题。说它“最容易”,是因为在习惯形成之前人人都“不能坚持”,正因其普遍存在就不能被当作问题。比如,我们让来访者去坚持的,我们自己也不见得能够坚持做到。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一旦被当成了问题就成了最难解决的问题。那么,如何让来访者能够坚持?

我的经验是:

第一,恰当的目标设(商)定,确保不难(稍微努力即能达到)又不易(只要不努力就会放弃),对此难易程度的拿捏有待于足够时间的尝试。比如,让求助者记录自己的情绪时每天记录几次合适?或写观察日记时,求助者最好写多少字?

第二,咨询师严格的监督检查。在我的门诊上,如果布置了家庭作业,助手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检查求助者是否按质按量地完成,一旦发现完不成或拖延,及早发现、提醒、帮助。

需要说明的是,有人将“不能坚持”等同于缺乏意志力。岂不知,“意志力是个过分简单化的概念,在科学上是无用的”(津巴多普通心理学,第7版,第382页);“现代心理学家通常用自我控制或冲动控制来替代意志力,使用这两个词的负担更小,而且能够与环境因素相联系,并可以用于探究大脑机制。(第383页)”相关知识和操作技术可以参考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凯利·麦格尼格尔所写的《自控力》一书。

掌握了这些心理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和心理咨询技术,就会知道,“不能坚持”其实不是求助者一个人的事情,它所暴露的正是我们这些咨询师缺乏“实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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