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093：噬嗑卦·何以避开凶祸
噬嗑卦到底是讨论什么的？
《周易·序卦传》讲“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噬”是噬咬，“嗑”是咬合。“可观”之后为什么是代表咬合的“噬嗑”呢？
大体相当一个心怀家国的人，外出巡游时一定会将一些“可观”的事物、看起来是好的做法，带回自己的家国，以期成为自己家国的一道“风景”，推动所在家国的发展。问题是这些“可观”的事物、看起来是好的做法，未必会适应自己所在家国的具体情况，一定会有一个艰难的适配过程。强行适配的过程，说到底就是噬咬、咬合的过程。古人定义这个过程为噬嗑。
噬嗑卦的卦辞讲：“亨，利用狱”，噬嗑卦所行亨通，尤其合用于决狱断案。《尚书》中有一篇文章叫《旅獒》，主要记录的是西方旅国向周武王敬献大獒犬后，当时身为太保的召公奭对武王的劝谏。外来的新事物也好，新做法也好，要真正在一个封闭的生态系统中“生存”下来，需要破坏原有的平衡，经历一个充满风险与挑战的“噬嗑”过程，这个过程少不了要动用刑狱。当时的周王朝刚刚站稳脚跟、百废待兴，王者不应当将精力放在这种能引发刑狱、动荡的“噬嗑”之事上。
据说，周武王听了太保召公奭的劝谏，非但拒绝了旅人敬献的大獒犬，还特别规定，严禁周边邦国向天子敬献珍奇活物。
由《尚书·旅獒》观之，噬嗑之事，不可不慎。然而，噬嗑卦卦辞又特别强调“亨”这一卦德，突出处噬嗑者的所行亨通。世间事，无不是风险与利益兼而有之的，因见其利而忘其害固然有失偏颇，因噎废食地见其害而罔顾其利，也是过犹不及的。
所谓“亨，利用狱”，其实就是提醒决意“噬嗑”者，只有具备了合用于决狱断案的决心，才能在整个“噬嗑”过程中所行亨通。
作易者，是个充满忧患意识的悲观主义者，但他努力如天地般“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这一精神感染着此后的系卦辞、爻辞者，以及作易之《十翼》的孔子。至于读《易》者，自然是“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的。今天，我们看噬嗑卦，乐观主义者看到的是所行亨通之“亨”，悲观主义者看到的是“利用狱”之凶。仁人君子看到的则是其间的“戒慎恐惧”。《周易》六十四卦，那一卦不是要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庄严的人生态度才能临对？
（一）原文
噬嗑，亨，利用狱。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艰贞，吉。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贞厉无咎。
上九，何校灭耳，凶。
（二）白话试译
噬嗑卦，所行亨通，利用于决狱断案。
初九爻，脚上戴着刑具，不见脚趾，没有大的咎害。
六二爻，一头扎进祭肉中噬咬，看不见鼻子，没有太大的咎害。
六三爻，噬咬风干肉而中毒，有小的悔吝、隐忧，没有太大的咎害。
九四爻，噬咬带骨的干肉，最终咬出铜箭头，不畏难于所守之贞正则有利，能获得吉庆。
六五爻，噬咬干肉恰到好处，得其所。坚定地葆有所守之贞正，没有咎害。
上九爻，肩上戴着重枷，不见双耳，结局凶险。
（三）浅窥
理解了噬嗑卦“亨”与“利用狱”之凶的二元性，再来看它的爻辞便简单多了。
每个卦有六爻，初爻为卦之始，上爻为卦之终，终始之间包孕着卦的运行方形和规律。今天我们讲“以终为始”，其实就是在强调善始善终。为了追求某种结果，而开始某一行动，过程再怎么艰辛，都要守护好贞正之心，不达目的不懈怠、不罢休。
关于噬嗑卦，孔子在《周易·系辞传》中特别讨论了初九与上九这两爻。
关于初九爻的“屦校灭趾，无咎”，孔子认为“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也就是说，在孔子看来，缺仁少义的小人恰是在吃些小苦头的过程中成长、顿悟的，所以接受些小的惩罚而能心怀戒惧，非但不是坏事，还是小人的福气所在。言外之意是说，初九爻有些磕磕碰碰，恰是一个人走上正道的必经之路。于整个的人生而言，是没有咎害、损失的。
关于上九爻的“何校灭耳，凶”，孔子认为“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意思是说日常修行不过是积善去恶，能坚持如此，才可避开凶祸。相反的对积善去恶之事不以为然，最后必得“何校灭耳”之凶。
“何校灭耳”之“凶”从哪里来？说到底就是听不进积善去恶这种朴素的常情、常理、常道。
既然听不进良言，留那摆设一般的耳朵又有何用？不要轻看了那个看起来是可有可无的耳朵，在秦统一六国的战争中，割下一个人的耳朵，便意味着战场上有一人被斩首，若干个“耳朵”是可以换取相应的爵位的。在那个时代，“灭耳”也就意味着亡身。
刘备白帝城托孤，对儿子刘禅最后的忠告便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实在是“末日审判”时，一个人所得吉、凶之果的分水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