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日常小事,也是入口,第六天。我继续在散步中连接身体。想起昨天儿子不会开家里的门,让我很愤怒的事,我觉得他那么大了,还什么也不会干,有点急了,就把看电视的他叫到门外教他开锁,他不太情愿地被我叫过来。拧钥匙时需要用点力,但他用力用不到正格上,我看着就来气。
带着愤怒,我给他演示了一遍,又让他做。经过几次,他还是使不上劲。我不耐烦地教他,然后——一不小心,把钥匙后面那根长长的绳子卡进了门缝里。门,彻底锁死了。刚好老公下班回来快到家了,等他回来才开的门。
这件事不大,但我知道,这不是“开门”的问题。这是我自己的什么东西被触动了。我愤怒的,到底是什么?我顺着那股愤怒,开始表达。
“我愤怒,我看不惯他,看不惯他没有用,这么大了,啥都不会干,连门都不会开……”说着说着,我看到了愤怒底下,是担心、焦虑、控制。

“我要改变他,我要掌控,我要控制,我要掌控。”然后,一个画面跳了出来——我妈妈对我。我在她眼里,也是“无用的、无能的、做啥都做不好”的那个。
我开始替自己表达:“无能的、无用的我,我是无能的,没有用……”边说边打嗝,肚子也不舒服。
原来我对儿子“不会开门”的愤怒,指向的不是他,而是我自己。是我害怕那个“无能”的自己,害怕我妈妈嫌弃我、看不上我。
甚至,我妈妈自己也嫌弃她自己。也经常在做不好事时,嫌弃自己傻。
再继续往下走——我也看见了我姥姥。小时候的她,在没有帮助、没有支持的情况下,做不好事情的时候,也嫌弃自己没有用,我看到了她的恼怒,她的憎恨。
憎恨做不好事情的自己,憎恨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她把一切做不好的,都归结为“我没有爸爸妈妈”——像一个小孩在爸爸妈妈面前抓狂、恼怒、憎恨。

我开始感受那股憎恨的能量。肚子里好多气。越表达,越强烈。愤恨。强烈的愤恨。对命运的不公。
“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好希望我身边有爸爸妈妈陪我长大……好愤恨,好愤恨”我替她说了出来。表达了很久很久之后,画面变了。我看到姥姥无力地躺下了。随之而来的,是无力。好无力,还有不甘心,对命运的愤恨和不甘,我也有,深深的无力,我也有。
今天,我清晰地看见了一条链条:
儿子不会开门 → 我看不惯他没用 → 我害怕自己没用 → 我妈妈觉得我没用 → 她也嫌弃她自己 → 姥姥也嫌弃自己没有用 → 姥姥对命运的憎恨和愤恨 → 我也有这份愤恨和不甘 → 深深的无力。
这不是“一件小事引发的过度反应”。而是一条代际链条,在厨房、在走廊、在每一次我“看不惯”的瞬间,无声地运转着。

而我今天,把它翻了出来。我还没有答案,今天到这里,没有“解决”,没有“转化”,没有“美好”。只有一条清晰的链条,和深深的无力。(因为做到这里,我也陷入了自己的无力感中,没有能量了,不得先停在这里)
但我感觉,今天反而是这几天里最重要的一天之一。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个让我对儿子发火的,不是他。是那个害怕“没用”的我。是那个被妈妈看不上过的我。是那个两岁就没有爸爸妈妈的姥姥。是她对命运的所有愤恨和不甘。
它们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住在我的肚子里,等着被看见。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