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普通的两个字,却在人生的旅途上,承担着生命的重量。谁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握着那根系着童年梦想的细线,我记得爷爷用布满老茧的手教我如何借着风势让风筝起飞。那只用淡黄棉纸和青竹条扎成的燕子风筝,在九十年代小城灰蓝色的天空里划出弧线,像极了我们这代人挣扎着向上生长的轨迹。可当那阵突如其来的东南风扯断棉线时,我蹲在长满狗尾巴草的土坡上哭得喘不过气,而爷爷只是把磨得发亮的铜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断线的风筝就像出嫁的姑娘,追得越急反而飘得越远。"
后来在省城读大学时,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总在深夜用随身听循环播放《朋友别哭》。我们曾挤在宿舍阳台上分食一包花生米,对着女生宿舍的灯光发誓要在三十岁前改变世界。可毕业第三年的同学会,到场人数还凑不齐两桌火锅——有人去了深圳的电子厂,有人回到县城接父亲的早点摊,当年最文艺的那个姑娘,朋友圈最新动态是母婴用品的团购链接。酒过三巡不知谁起了头唱起校歌,唱到"莫愁前路无知己"那句时,包厢角落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至于那段耗尽心力的感情,分手时她留下的灰色羊毛围巾,至今还压在我衣柜最底层。记得有一次吵架后,她冒雨跑去外滩,我举着伞沿江找了三个小时,最后在观景台角落发现浑身湿透的她。她抬头时睫毛膏被雨水晕成墨色,却笑着指给我看陆家嘴霓虹灯在积水中倒映的碎影:"你看,连破碎的光都这么美。"后来我才懂,有些关系就像雨中的霓虹倒影,越是用力捧起,消散得越快。
去年清明给爷爷扫墓时,发现山脚下新建的儿童乐园里,有个穿汉服的小女孩正操控着无人机造型的风筝。那种能自动避障的碳纤维飞行器,比起当年我那只遇风即散的纸燕子,实在稳固得令人恍惚。当她仰头追逐飞鸟的身影,额前碎发被春风拂乱的瞬间,我突然理解爷爷当年说的"放下"——不是遗忘,而是像土地接纳落叶那样,让过往成为滋养前路的腐殖质。就像黄浦江永远带着上游的泥沙奔向东海,我们终究要学会与遗憾共生。
只有这样,人生才会有快乐,生命才能有新的力量,找寻人生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