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春天,衡阳太守刘朝玉赴京公干,返任前夕,特意去拜见纪晓岚。刘朝玉是纪晓岚的门生,对纪晓岚十分敬重,这次来,一是为了向恩师拜辞,二是有一件事求纪晓岚帮忙——南岳寺有一位方丈圆寂了,他带来了一副挽轴,请纪晓岚捉刀代撰一副挽联。
刘朝玉见到纪晓岚,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说道:“学生明日就要返回任所,此来一则向恩师拜辞,感谢恩师平日里的教诲;二则,因南岳山死了个和尚,也就是南岳寺的方丈,学生斗胆,求恩师劳神,赐撰一副挽联,也好让学生带回衡阳,祭奠方丈。”
纪晓岚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好好好,小事一桩,何足挂齿!你放心,我这就给你写,保准让你满意。” 说罢,他拿起笔,不假思索,提起笔来就在挽轴上写道:“南岳山死个和尚;”
刘朝玉一看纪晓岚写的,就是他刚才说的一句话,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心头很不是滋味。他心想:恩师怎么能这么草率?这挽联也太低俗了,全是口语,一点都不庄重,这要是带回衡阳,挂在南岳寺,岂不是让人笑话?恩师这么有才华,怎么会写出这样的挽联?莫非是恩师看不起我,故意敷衍我?
可刘朝玉碍于情面,又不敢有所表示,只能站在一旁,脸上装作恭敬的样子,心里却犯着嘀咕。他心想:恩师不会是故意考验我吧?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用意?
纪晓岚看了看刘朝玉的神色,心里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但他并没有点破,而是继续拿起笔,接着写出了下联:“西竺国添位如来。”
这下联一出来,刘朝玉眼睛一亮,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窘迫和疑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和惊服。你看这下联,“西竺国”对应“南岳山”,“添位如来”对应“死个和尚”,对仗工整,意境一下子就上去了——和尚圆寂,就相当于西竺国多了一位如来,既庄重,又贴切,把一件看似普通的事,写得高雅又有深意。
如此一来,整副挽联就从低俗变得高雅,而且神速工整,一点都不拖沓,刘朝玉心中顿生敬意,对纪晓岚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对着纪晓岚拜了几拜,恭敬地说道:“恩师果然才华横溢,学生佩服,佩服!这挽联,真是绝妙至极!” 说罢,小心翼翼地收起挽轴,拜谢而去。
纪晓岚这哥们儿,就是这样,看似随意,实则胸有成竹,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惊喜,也总能用最简单的文字,写出最绝妙的句子。不过,他也有被人“刁难”的时候,比如他的好友胡牧亭,就总想找机会“报复”他,毕竟每次都被纪晓岚开玩笑,换谁也得想办法扳回一局。
有一次,胡牧亭在家中宴客,请了好友纪晓岚,但纪晓岚迟迟未到,胡牧亭心里犯嘀咕,派人到门前了望,看纪晓岚到底来了没有。过了一会儿,仆人回报,说看到一乘小轿,朝着胡府而来,下轿的人,果然是纪晓岚。
胡牧亭听了,心里暗暗好笑:这老小子,终于来了,我倒要看看,今天能不能难住他。虽然有仆人迎候,但纪晓岚却不肯进宅,非要胡牧亭亲自出来迎接,说是“礼尚往来”,其实就是故意刁难胡牧亭。
胡牧亭无奈,只好亲自出门迎接。胡牧亭到了门口,纪晓岚也迈上了台阶,不等胡牧亭迈出门槛,纪晓岚就迎上去打揖施礼,两人在门槛的一里一外,寒暄了起来。
寒暄了几句,纪晓岚就说道:“失礼,失礼,刚才遇到一件难事,所以来迟了,多请原谅,多请原谅!”
胡牧亭心里一动,心想:机会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难住他一次。于是,他故作关切地问道:“何事能难住春帆兄?以你的才华,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纪晓岚拍了拍脑袋,装作一副苦恼的样子,说道:“事倒不大,只因我人老不中用了,记性越来越差。今天,我为一家亲戚析居,到写阄的时候,却忘了那个‘阄’字怎么写,想了半天,现在尚未想起,有请牧亭兄示教,还请牧亭兄不吝赐教!”
胡牧亭一听,心里暗暗得意:就这?还想难住我?他笑着说道:“这有何难,门内一龟,即‘阄’也。”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阄”字的写法。
纪晓岚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双手作揖,说道:“噢,门内一龟!原来如此,承教,承教!多谢牧亭兄,不然我还得想半天。” 说罢,纪晓岚就跟着胡牧亭,进到院内,快步进了胡牧亭的客厅。
胡牧亭跟在后面,琢磨着刚才的话,忽然间醒悟过来:“哎呀,不好!又让这老家伙戏弄啦!” 他这才反应过来,纪晓岚刚才是故意装糊涂,拿他开玩笑——“门内一龟”,看似是解释“阄”字的写法,实则是骂他“门内一龟”,也就是“缩头乌龟”的意思。胡牧亭又气又笑,只能认栽,谁让自己太心急,中了这老小子的圈套呢!
从那以后,胡牧亭就一直想办法回敬纪晓岚,但几次都被纪晓岚巧妙地应付过去了。纪晓岚这哥们儿,脑子转得太快,不管胡牧亭出什么招,他都能轻松化解,还能反手调侃胡牧亭一顿,气得胡牧亭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有一次,在一个宴会上,胡牧亭、纪晓岚都在座。胡牧亭见席间有父子二人,都是乾隆戊子科的进士,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上联,想借机难住纪晓岚。这个上联是:“父戊子,子戊子,父子戊子;”
这个对联可不简单,只用了“父、子、戊”三个字,反复重复,既贴合席间的情景,又十分巧妙,可谓是个奇联。胡牧亭看着纪晓岚,得意地说道:“春帆兄,我这有个上联,想请你当场来对,如果对上了,我情愿以百金古砚相赠;如果对不上,那就要认罚,日后我去府上,将你收藏的古砚,挑选一方,你可不许推辞!”